骑士大厅里。

大团长杜塞默。大元帅西格弗里德。大指挥官。总财务官。

杜塞默站在长桌旁边，“说吧。”

总财务官第一个开口。

他是管钱的。管钱的人看世界的方式跟弄管的人不一样。

“大团长。我先把账算清楚。”

总财务官从袍子里掏出一本薄册子。

“但泽代理点的事情，我一直在盯着。”

他翻开册子。

“年初到现在，阿奇亚尤利银行在但泽放出去的贷款，总额大概是八千金弗罗林。”

“数字不大。但问题不在数字。”

“问题在于，他们放贷的对象。”

总财务官抬起头，看着杜塞默。

“三个但泽最大的粮商。两个木材商。一个铁器商。还有但泽港的码头管事。”

“这些人，以前是跟我们骑士团做生意的。”

“现在他们跟佛罗伦萨人做生意。因为佛罗伦萨人的利息低。低到我们没法跟。”

“我们的钱庄，年息是八厘。佛罗伦萨人给三厘。三厘！”

“我跟管事的说，你能不能也降到三厘？管事说不行。降到三厘我们就亏了。”

“所以他们在用亏本的方式，把我们的客户全部抢走。”

大指挥官插了一句：“亏本？他们为什么要亏本？”

“因为他们不是来赚钱的。”总财务官合上册子。“他们是来占地盘的。等我们的客户全都绑在了他们的贷款上，等我们的粮商、木材商、铁器商全都欠了他们的钱……”

“到时候他抬一抬利息，我们的后勤线就断了。”

大指挥官沉默了。

总财务官继续说：“如果我们拒绝路易。佛罗伦萨人下一步会怎么做？他不用打我们。他去收买丹麦人。丹麦人控制着松德海峡。只要丹麦人对我们的商船加税，波罗的海的贸易线就被掐住了。”

“然后他去收买波兰人。只要波兰人关闭边境市场，我们连盐都买不到。”

“再然后是立陶宛人。立陶宛大公早就想报复我们。如果佛罗伦萨人给他钱、给他武器……”

“从海上和陆地，把我们围死。”

“到时候我们连买铁的金币都凑不齐。”

总财务官说完，把册子放回了袍子里。

大厅里很安静。蜡烛的火苗在跳。

过了一会儿，大指挥官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我不是不想打。”

“我是在想我们打得赢吗？”

“路易今年六十二了。身体不好。他的巴伐利亚能撑多久？”

“如果我们出了兵，路易半路上死了。我们怎么办？我们回得来吗？”

大元帅西格弗里德转过头，看着大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