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士兵的心理上就会产生一种绝对的死局认定：‘我犯下了滔天大罪。我抢了钱，我杀了孕妇。除了跟着国王一路杀到底，我别无退路。因为就算我拿着地契回家，我的家人、我的村子，也绝不会原谅我，他们只会把我当成怪物。’”

乔瓦尼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你们刚才说，家属们跑了。”

“这是必然的。”

“底层人，或者说，不仅是底层人，甚至包括你们这些贵族。”

“当你们面对无法理解的、超乎常理的杀戮和恐惧时，这种恐惧，通常会转化为一种最原始的宗教想象，那就是‘恶魔附体’。”

“那些女人、老头，他们跑，不是因为他们不爱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而是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那个从法兰西死人堆里爬出来、在南安普顿砍下妇孺头颅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们的丈夫了。”

乔瓦尼的嗓音凉薄而低沉，满是看透世情的悲凉与嘲讽。

“她们怕的，是那个披着丈夫皮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路西法。”

这番话，把爱德华破局的底层逻辑和家属逃跑的心理机制，一点一点剖开，血淋淋地摆在兰开斯特和科顿面前。

没有责骂，没有慌乱，只有对人性纯粹理性的思考。

兰开斯特听得头皮发麻。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发了金币、按了手印的家属，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原来爱德华用一场屠杀，就直接切断了这些士兵与故乡、与亲情的所有联系。

这就是战场上的投名状。

“先知大人……”

兰开斯特艰难地开口，连称呼都变了。

“既然……既然您都看透了。那咱们该怎么办？”

“爱德华现在手里有一万个没了退路的魔鬼。他们不怕死，他们只认爱德华。咱们手里的金币和地契，现在就是垃圾。”

“难道，咱们真的只能等死吗？”

“等死？”

乔瓦尼看着兰开斯特，面部肌肉微微一扯。

在猩红长袍的衬映下，这一笑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不不不。我刚才说了，底层人的恐惧，来源于宗教想象。他们觉得自己的男人成了恶魔。”

“那么，要破除这种恐惧，要斩断爱德华拴在士兵脖子上的那条染血的铁链。”

“确实不能再靠金币和地契了。毕竟，金币洗不干净灵魂上的血，土地也挡不住撒旦的低语。”

“既然物质上的东西没用了，那就只能靠灵魂了。”

乔瓦尼缓缓走向兰开斯特，站在他面前。

“而关于灵魂上面的事情。”

“正是我所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