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鲁昂的第二天晚上。

鲁昂城堡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长条桌上铺着一张诺曼底羊皮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木头块，标记着英法两军的位置。

战争会议正在进行。

大厅里挤满了法兰西的高级将领和权贵。

腓力国王坐在主座上。

他的左手边，是他的亲弟弟，阿朗松伯爵查理。

查理正用一把匕首戳着地图上卡昂的位置。

国王的右手边，坐着波希米亚国王约翰。

这位国王双目失明，他的侍从正趴在他的耳边，低声为他描述着地图上的局势。

除了他们，还有波旁公爵皮埃尔一世，以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伯爵和将军。

大厅里的气氛很热烈，甚至有些嚣张。

“陛下！”

阿朗松伯爵拔出匕首，“爱德华那个杂种在卡昂抢完了，现在正沿着塞纳河往巴黎的方向走。”

“他以为我们法兰西没人了！给我八千重骑兵！我明天就出发，在塞纳河边上把他截住，一举把他的那群泥腿子弓箭手踩成肉泥！”

“查理，不要冲动。”

波旁公爵皱着眉头，“英格兰人的长弓手不是摆设。卡昂的教训还不够吗？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依托地形防守。我们如果盲目冲锋，会吃大亏的。”

“卡昂那是布里耶纳那个老废物无能！”

阿朗松伯爵不屑冷笑，“被几个商人一吓唬就放弃了高地。如果是我，我连那几个商人一起砍了！法兰西的骑士，什么时候怕过弓箭？”

“我同意查理的话。”

瞎眼的波希米亚国王约翰缓缓开口，“战争的胜利，不仅仅在于战术，更在于勇气。”

“英格兰人远道而来，补给困难，他们现在是强弩之末。我们应当用最刚猛的冲锋，彻底击溃他们的意志。”

将领们围绕着是主动出击还是依托塞纳河防守，争论得面红耳赤。

有人主张烧毁沿途的桥梁，坚壁清野，饿死英军；有人主张立刻决战，用人数优势碾压。

在这个充斥着汗臭、酒气和战争狂热的房间里，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

他坐在长桌最末端。

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

在这个位置，他可以看清每一个人的脸，但别人如果不是特意转头，很难注意到他。

乔瓦尼没有说话，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连一个字都没说过。

永远不要在内行人面前，讨论你完全不懂的专业问题。

乔瓦尼懂金融，懂人心，懂如何用宗教包装权力。

但他不懂打仗。

他不知道八千骑兵冲锋需要多宽的正面，不知道热那亚的十字弓上弦需要多少秒，更不知道塞纳河的哪一段适合涉水过河。

如果他这个时候跳出来，指着地图说“我们应该从这里包抄”，只要他说错了一个常识，他在这些久经沙场的宿将眼里的神秘光环，就会瞬间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