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选择闭嘴。

在宗教和权力的游戏里，沉默，往往比口若悬河更有力量。

你不说话，别人就不知道你深浅。

别人不知道你深浅，就会自己脑补你的高深。

“老师……”

站在乔瓦尼身后的让王子，弯下腰，低声问道，“将军们争论不休，您为什么不降下指引呢？只要您开口，告诉他们上帝的战术，他们一定会听从的。”

乔瓦尼连眼睛都没睁开，“我的学生。上帝从不教人如何杀人。”

“地图上的红蓝木块，是凡人的游戏。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他们如何挥舞刀剑，而是为了看清他们每个人的灵魂。”

“争吵吧，让他们争吵。世俗的战术总有破绽，但神圣的秩序，只在沉默中降临。”

让王子听完，犹如醍醐灌顶。

他直起身子，鄙夷地看向那些正吵得面红耳赤的叔伯将军们。

看啊，这些粗鄙的武夫，还在为了一条河、一座桥争得不可开交。

而我的老师，先知大人，他早已超脱了这片血肉磨坊，他的眼睛看到的是整个天国的宏图。

先知不屑于参与这种泥潭里的摔跤。

其实，乔瓦尼不说话，不仅让王子在脑补，长桌上的其他人也在脑补。

腓力国王虽然在听着将军们争吵，但他的余光，时不时地会飘向长桌尽头的那个红袍身影。

每次看到乔瓦尼那副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的样子，腓力国王的心里就没来由地一阵发虚。

这佛罗伦萨人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不说话？

是不是他早就看穿了我们的战术都是一坨狗屎？

还是说，他已经在暗中算计着什么？

终于，腓力国王忍不住了。

他抬起手，压下了将军们的争吵。

“乔瓦尼枢机。”

“关于明天的进军路线，你……或者说，上帝，有什么启示吗？”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乔瓦尼身上。

阿朗松伯爵冷哼了一声，他最看不起这种念经的神棍。

波旁公爵则微微眯起了眼睛。

乔瓦尼缓缓睁开眼睛。

“陛下。”

“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

“我来，是为了确保法兰西的剑不会因为缺少金币而生锈，是为了确保法兰西的士兵在死后能找到通往天国的路。”

“至于这把剑怎么挥，砍向哪里……”

乔瓦尼直视着腓力国王，“那是国王的权柄。上帝已经把剑交给了您，就绝不会再伸手去教您怎么握剑。”

“因为如果上帝事事代劳，那这顶王冠，戴在谁的头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厅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