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爬上罗讷河东岸的山头，阿维尼翁城北的大门外，已经挤满了人。

人挤人，人挨人。

有穿着丝绸袍子的富商，有披着铠甲的骑士，有拄着拐杖的老头，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是来送行的。

送那个要去巴黎拯救法兰西的“先知”。

让·德·瓦卢瓦站在城门口，心里很急。

他睡得很好，是他出巴黎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卢卡给他准备的房间，床铺又软又暖和。送来的晚餐，有烤鸡，有肉汤，还有一小瓶产自勃艮第的好酒。

他吃饱了，也睡足了。

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上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带着他的导师回到巴黎。

他想让他的父亲，让那些还在西岱宫里争吵不休的贵族们，都来听一听这来自上帝的智慧。

可是，当他看到乔瓦尼的出行队伍时，他慌了。

太……太少了。

除了那位面无表情的女仆，就只有十几个穿着统一黑制服的小伙子。

这些小伙子，让知道，是老师护教团的成员。

他们很精神，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也很锐利。

但他们手里拿的，是短剑，不是骑士长枪。身上穿的，是皮甲，不是能抵挡箭矢的钢甲。

这点人，路上随便遇上一伙强盗，都得被扒得精光。

“老师！”

让急忙走到乔瓦尼的马前。

“这……这不行！太危险了！”

“我立刻写信，让马赛的守备官派两百名骑士来接应！”

乔瓦尼看着急得满头是汗的王储，笑了：

“尊贵的王子殿下，感谢您的好意。”

“但是，我不需要卫队。”

他勒转马头，面向那些前来送行的人群。

“因为，他们便是我的卫队！”

“法兰西人民的祈祷，便是我最坚固的甲胄！”

他对着人群，疾呼：

“我此去，不是征战，是回家。”

“一个父亲，回到他陷入苦难的孩子们中间，需要刀剑来保护自己吗？”

“不！”

“他只需要带上爱与慈悲！”

这几句话，瞬间引爆了民众的情绪。

“先知！”

“先知慈悲！”

人群沸腾了。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此刻也忍不住跪了下去。

他们听不懂什么血统论，也听不懂什么阶级论。

但他们听得懂“回家”，听得懂“父亲”，听得懂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愿意为了他们这些卑微的羔羊，不带一兵一卒，就走进那片火海。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