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圣恩的提前回馈’。难道，教会连这点慈悲都不能给那些虔诚的子民吗？”

乔瓦尼说着，突然换了一副沉痛的神情。

“诸位大人，你们坐在这温暖的大厅里，研究着圣经里的每一个字母。”

“但你们知不知道，在东方，异教徒的马蹄声已经快响到家门口了？在北方，英格兰的箭簇正指着法兰西的胸膛？那些异端、那些叛逆者，他们可不跟你们谈什么永恒。他们只谈刀剑，谈火药。”

他猛地转身，指着窗外那高耸的脚手架。

“如果教皇宫因为没钱而停工，那是谁的耻辱？”

“如果教会因为没钱而无法招募十字军，那是谁的罪孽？”

“如果因为诸位在这儿争论一个折扣的问题，而导致教会破产，异端入城……到那时候，诸位即便抱着圣经去见上帝，上帝会因为你们守住了那个‘不打折’的教条，就原谅你们丢失了整个地上天国吗？”

这一番反向pUA，把大厅里的气氛彻底点燃了。

神学家们不说话了。

这不是在辩论，这是在扣帽子。

扣了一顶名为“毁灭教会”的特大号帽子。

这谁接得住？

首席神学家博尼法斯叹了口气，他看向克雷芒六世。

“陛下，这事儿……从神学上讲，如果定义为‘未来什一税的慈悲预支’，似乎……也能说得通。”

教皇克雷芒六世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乔瓦尼，眼里全是满意。这小子的嘴，真比热那亚的弩箭还利。

“既然说得通，那就去办吧。”教皇淡淡地说道，“我们要为了上帝的荣光，提前收下子民的忠诚。这事儿，就叫‘圣恩大放免’。乔瓦尼，你来拟定章程。”

“遵命，陛下。”

……

散会的时候，枢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塔列朗枢机走在最后。他路过乔瓦尼身边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

“乔瓦尼。”

“你刚才演得真好，连我都差点信了上帝真的急着要那笔折扣费。”

乔瓦尼笑了笑：“大人，我只是实话实说。上帝确实急，因为上帝的管家很急。”

“别跟我装。”塔列朗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种‘纸做的恩典’，一旦卖出去，你就回不了头了。要是二十年后，教廷没钱兑现这些圣恩券，或者现在的钱花光了，窟窿堵不上……乔瓦尼，到时候你会被挂在圣母百花大教堂的顶上，当成全欧洲最大的骗子被烧死。”

“大人，您想多了。”

乔瓦尼替塔列朗理了理那大红色的袍子。

“二十年后，我可能已经在地狱里数钱了。而教廷……只要它还没倒，它就会发行新的、三十年后的、甚至五十年后的圣恩券来堵现在的窟窿。”

他凑近塔列朗的耳边。

“只要人类还害怕地狱，只要他们还渴望天堂，我们的‘纸’，就永远比金子还硬。”

塔列朗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乔瓦尼。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神圣的影子，只有一种极致的、近乎荒谬的理智。

这种理智，比异端还要可怕。

“你真是个坏蛋。”塔列朗咕哝了一句，但他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我喜欢这种坏法。说吧，法兰西那边的份额，打算给我留多少？我的那些侄子们，可是已经准备好把家里的酒窖都抵押出去了。”

“您是明白人。”乔瓦尼拍了拍塔列朗的手臂，“最好的地段，总是留给最虔诚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