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主管咽了口唾沫，“非但没扣下，那个卫兵队长还差点被围观的市民给打死。”

“什么？”

“乔瓦尼说，他车里装的是给市民的分红。谁扣车，就是扣大家的钱。”

情报主管苦笑了一声，“陛下，您是没看见那场面。那些平日里见了卫兵就跑的小贩、屠夫，一个个红着眼睛，像是要吃人。他们护送着乔瓦尼的车，一路到了宫门口。那架势，比迎接您凯旋还要热闹。”

腓力六世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了宫门外的广场。

确实热闹。

黑压压的人群，还没散去。他们不是在抗议，是在等着那个意大利人从宫里出来，给他们撒钱。

“这就是民心？”

腓力六世自言自语，“几张纸，一点利息，就把民心给买走了？”

“陛下，这叫利益。”

情报主管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乔瓦尼这招太毒了。他把每个人的钱袋子都绑在他身上。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背着半个法兰西来的。您要是动他，那就是跟半个法兰西过不去。”

“那我就这么看着？”

腓力六世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看着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吸血？看着他把我的臣子变成他的看门狗？看着他把法兰西变成他阿奇亚尤利家的后花园？”

“当然不。”

情报主管赶紧往后缩了缩，“陛下，硬来肯定不行。现在杀了他，那些金券就成了废纸，那些亏了钱的贵族和市民，会把怒火全撒在您头上。到时候，不用英格兰人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那怎么办？”

“得用软刀子。”

“软刀子？”

“捧杀。”情报主管压低声音，“或者是……招安。既然他能生钱，那就让他为陛下生钱。只要把他留在巴黎，留在您身边，给个虚职，把他跟那些贵族隔离开。时间长了，这钱袋子的绳子，不就慢慢落到您手里了吗？”

腓力六世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一地狼藉的信纸。

是啊。

既然斧头砍不动，那就用网兜。

只要他进了这西岱宫，只要他成了国王的顾问，那他做的一切，不都是在为王室效力吗？

到时候，这金券是姓阿奇亚尤利，是姓波旁，还是姓瓦卢瓦，还不是国王说了算？

“你刚才说，他到了？”

“到了。正在偏厅候着。”

“带了多少人？”

“就带了个女仆。”

“两个人？”

腓力六世有点佩服。

“敢带着一个女人，就闯进这西岱宫。这小子，确实有点胆色。”

“让他进来吧。”

腓力六世坐回那张高背椅上，摆出一副威严架势。

“记住，别让他看出我刚才发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