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老板娘。给我三分钟。”

陆鸣那推着眼镜、仿佛永远在疯狂运算的平板声线在微型通讯器里笃定地回响。电波中夹杂着微弱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印钞机正在高速且冷血地运转。

黎野松开按在衣领上的手指。

她懒洋洋地靠在霍渊的怀里，嘴里那颗水蜜桃味的硬糖被她咬得咔咔作响。甜腻的果汁味在唇齿间化开，刚好压下了下城区这条窄巷里混杂着机油、酸雨和劣质营养液的馊臭味。

霍渊的左臂铁箍般环在她的腰侧。

男人的手掌隔着黑色风衣的布料，牢牢贴着她的脊椎骨。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摩挲，每一次滑动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感受到她完全放松的倚靠，男人冷硬的下颌线稍微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低下头，挺直的鼻梁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冷白的颈侧，像是一头正在圈占领地的凶兽，贪婪地攫取着她身上干净的雪松香气。

这股味道，是他在这片充满工业废气和代码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镇定剂。

只要她还在怀里，他那狂躁的肌肤饥渴症就能被稳稳地压制在理智的牢笼之中。

地上，那十几个赛博混混还在哆哆嗦嗦地唱着跑调的歌。

他们额头死死抵着污水横流的青石板，机械义眼闪烁着代表极度恐惧的红光。哪怕膝盖已经被污水里的碎玻璃扎破，他们也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刚才那个徒手捏爆军用级机械臂的画面，已经成了烙印在他们电子脑里的终生梦魇。

黎野的视线直接穿过这群瑟瑟发抖的废物。

她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停留在远处那栋破旧摩天大楼外墙的巨型全息广告牌上。

屏幕里，一台笨重的三代机甲正在演示火力覆盖。画面的色彩饱和度高得刺眼，光芒甚至照亮了半个街区，将地上的水洼映照得五颜六色，透着一股赛博朋克特有的廉价与浮夸。

她只是觉得这广告太丑，严重影响了她欣赏夜景的心情。

既然走到了这步，她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式，向这个自以为是的“上帝公司”宣告，谁才是这片宇宙真正的猎手。

通讯器另一端。

某个隐秘的地下终端机前，陆鸣正坐在一把破旧的折叠椅上。他身上那套高定西装连一道褶皱都没有，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折射出屏幕上如瀑布般刷新的幽蓝代码。

联系广告商？去走那套繁琐的商业流程？

这在霍氏特助的字典里，属于浪费生命的无效操作。

Z在三分钟前刚刚建立了一个后门通道。陆鸣毫不犹豫地顺着这个后门，直接入侵了下城区的商业资产中央数据库。

他修长的十指在战术键盘上翻飞，调动出之前在晚宴上洗白的那笔庞大资金。

一长串代表着财富的天文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买下一块广告牌的使用权，手续太繁琐，还容易被大厦的底层物业卡权限。”

陆鸣一边敲击回车键，一边在心里冷酷地计算着时间成本，“最节省时间的方式，就是连同这栋大楼、这块地皮，以及整条商业街的产权，全部买断。”

钞能力在这个赛博世界，同样是一种毫不讲理的降维打击。

大笔的资金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下城区的交易网络，强行覆盖了所有原本的资产所有人信息。那些原本还躺在账户里睡大觉的黑心开发商，甚至连报警提示都没收到，名下的产业就已经合法易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分五十秒。

远处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全息屏幕，突然发出“呲啦”一声尖锐的电流声。

原本正在播放的机甲广告画面猛地卡顿，巨大的画面撕裂成无数个色彩斑斓的像素块。紧接着，一阵刺目的纯白强光从屏幕中爆发出来，犹如一颗微型恒星在黑夜中骤然点亮。

这一瞬间，为了给这块巨大的全息屏供电。

整个下城区东街的所有霓虹灯管、路灯，甚至连街边摊位上的电子招牌，都仿佛被强行抽干了能量，齐刷刷地黯淡了下去。

整条街陷入了短暂的昏暗。

跪在地上的赛博混混们停下了走调的歌声，惊恐地抬起头。

周围那些躲在暗处的底层居民，也纷纷推开生锈的窗户，不明所以地望向那块百年不变的广告牌。

强光渐渐散去。

屏幕上，再也没有什么廉价的机甲广告，也没有任何商品的推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张狂、带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血色图腾。

一把贯穿星云的滴血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