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野将那件沾了灰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宽大的男士版型衬得她身形愈发高挑。黑色的衣摆在全景电梯极速下降的气流中微微翻卷，直奔那片霓虹闪烁的下城区黑市。

电梯门在一楼大堂无声滑开。

门外是一条狭窄潮湿的暗巷，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劣质营养液发酵的酸臭，以及全息广告牌散热器散发出的焦糊感。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凌乱的赛博蜘蛛网，把底层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里是“上帝公司”统治下的下城区。

没有上城区的无菌环境和合成美食，只有随处可见的机械义体改造人、兜售非法数据的黑市商贩，以及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灰色交易。

“这地方的空气净化系统是摆设吗？”

黎野走入暗巷，高跟马丁靴踩在一块松动的金属格栅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她微微蹙起眉头，指尖不耐烦地在风衣口袋外侧敲了两下，摸出来的却是一小包被水泡得有些变形的草莓软糖。

她扯开包装，把那颗黏糊糊的软糖扔进嘴里，试图用劣质的甜味压下胃里因为那管紫色营养液泛起的反胃感。

霍渊紧贴在她身侧。

男人冷白的上半身大半暴露在空气中，腹肌和胸膛上还残留着几道没完全愈合的血色划痕。他没有去管周围那些探究、贪婪甚至带着恶意的目光，只是像个顶级保镖一样，寸步不离地护着黎野。

“你左手边有水坑，靠右走。”

霍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他大步跨出，黑色的纯手工军靴自然地踢开了一块挡路的废弃金属板，顺势将地上一洼泛着油光的积水，用鞋底的边缘死死挡住。

绝不让一滴污水溅到黎野的黑色工装裤上。

两人就这么走在满是污水和机油的窄巷里。

明明身上穿着破烂的“战损西装”，衣摆还沾着灰，但他们骨子里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压迫感，却太强了。

黎野姿态慵懒，单手插兜，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领主。

霍渊则像是一头随时会咬断别人脖子的黑色恶狼。

那些原本蹲在墙角、身上装着各种廉价机械义体的赛博混混，在对上霍渊那双暗红色眼眸的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本能的恐惧让他们贴着长满绿色苔藓的墙根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甚至有两个原本准备靠过来推销违禁药物的商贩，吓得手里的电子烟“啪嗒”掉进泥水里，连滚带爬地躲进了旁边的垃圾堆后。

这对男女，硬生生把这肮脏混乱的下城区黑市，走出了国际电影节红毯的睥睨气势。

黎野的脚步停在了一个简陋的地摊前。

摊位上铺着一块发黑的防水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几块光泽暗淡的高维能源核心，以及一些不知道从哪个报废机甲上拆下来的残缺零件。

摊主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左眼装了一颗劣质的机械义眼，红色的光芒在眼眶里一闪一闪。

“这块能源核心，怎么卖？”

黎野弯下腰，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地捏起一块表面布满划痕的黑色晶体，在手里抛了两下。

这块核心的能量虽然微弱，但如果是霍斯年那小子，说不定能用它改装出个什么好玩的玩意儿。

老头原本正打着瞌睡，被黎野清冷的嗓音惊醒。

他那只机械义眼飞快地转动了一下，刚想习惯性地狮子大开口敲诈一笔。但当他看清黎野身后那个如同杀神降世般的男人时，到了嘴边的报价，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霍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人的下颌线紧绷，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缓慢地，把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的一枚黑色金属骨戒，往下褪了半寸。

这是一种毫无掩饰的物理威胁。

老头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机械义眼发出“呲啦”一声短路般的杂音。

“送……送您了！”

老头结结巴巴地开口，双手颤抖地将摊位上一块成色更好的能源核心捧了起来，连同黎野手里那块，一起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您看上什么随便拿，不……不要钱！”

黎野看着老头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