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停下脚步，偏头看了林月儿一眼，然后对那木尔说了一句让她意料之外的话——“教她可以，但是曲子结尾要加上一句。怎么写，你来想。本王只管审，不管写。”那木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说今晚就加，明早之前写出结尾。说完他跨过干河床上最后一道冰缝，回头朝林月儿伸出手——不是对王妃的虚扶，而是草原上人与人之间最直接的援手。手悬在半空中，五指修长，虎口有拉琴磨出的薄茧。林月儿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正要伸手去接，萧景琰已经先她一步握住那木尔的手腕，稳稳当当地把她从冰缝那边拉了过来。那木尔被抢了手，也不尴尬，只是收回手时又看了林月儿一眼，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

过了干河床，乌尔罕部的毡帐群就近在眼前了。毡帐外围着一圈木栅栏，栅栏上绑了几根彩色布条——归附大梁的部落都会系蓝布条，那是大梁的旗帜颜色。帐群中央最大的一顶白毡帐前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老人，满头白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脑后，右腿微微弯曲，站姿略有些不平衡，但脊背挺得笔直如松。毡帐正中间挂着一把刀，刀鞘是旧的，刀柄上的铜钉打磨得锃亮——老马蹄铁打的刀。巴图老首领，乌尔罕部的掌舵人。

“镇北王。”巴图没有行草原礼，也没有行大梁礼，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被草原风沙打磨得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着萧景琰。萧景琰没有在意，走上前，也站在原地，跟巴图对视。两个人在白河关交过手，一个砍伤了对方的腿，一个给对方包扎过伤口。二十年后，他们面对面站在这里，隔着一把马蹄铁打的刀。

“老首领，腿还疼吗？”

“疼。”巴图梗着脖子，声音粗粝，“但比你爹当年砍的时候轻多了。你爹包扎的手法不行，绷带扎得太紧，勒得我腿肿了好些天。后来我自己重新包的。”

“父王包扎技术确实不行。他在北境军值厨的时候把盐当成了糖，全军那天的晚饭是咸豆浆。”萧景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一贯的平稳，但林月儿看到他耳后根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长辈面前提起老王爷时特有的小动作，带着几分克制的亲昵。巴图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粗犷洪亮，震得毡帐上的彩布条都在抖。他一边笑一边用拐杖敲地面，拐杖上的铜箍在冻土上敲出沉闷的响声。

“咸豆浆！老王爷给全军做咸豆浆！你爹在北境打了那么多年仗，最出名的不是白河关大捷，是咸豆浆！进来进来，尝尝我乌尔罕部的奶茶——放心，不是咸的。”

萧景琰微微侧身，让林月儿先走。她从他身侧经过时，感觉到他的手指极快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是两个人之间独有的小动作。她抿住嘴角的笑意，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毡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