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室内，一片死寂。

徐满仓看着老伙计那副仿佛见了鬼的模样，心里的得意简直压制不住。

把旱烟袋重新塞回嘴里，吧嗒了一口。

“老李头。”

徐满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怎么样，我有没有说错？我这徒弟，厉害吧！”

直到听到这句话，李永田才如梦初醒般地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没有理会徐满仓的调侃，而是转过头，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陈远坤。

眼神炽热得就像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李永田宽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调整了一会情绪，但一开口，声音里依然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远坤……你这天赋，实在是太高了！太高了啊！”

老铁匠激动得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了陈远坤的大手，仿佛怕这个天才跑了一样，

“既然你愿意学，那以后你有时间就来！我李永田今天把话放在这，只要你肯学，我一定把这辈子打铁的本事，毫无保留全教给你！”

徐满仓在一边磕了磕烟灰，得意地说道：“老李头，你这老小子今天算是捡着大便宜了！”

李永田没有在意徐满仓的调侃。

他的眼睛就像是长在了陈远坤身上一样，拉着陈远坤的手，直接拽到了火炉旁边。

那架势，恨不得把这几十年的经验，在一晚上全都塞进陈远坤的脑子里！

“远坤，你听我说！这铁和铁是不一样的！”

李永田指着架子上的各种铁料，开始毫无保留地传授，

“打老洋炮的枪管，不能用熟铁，太软，一炸就鼓包。也不能用生铁，太脆，一炸就碎！得用好钢！而且退火、淬火的水温，差一丝一毫，枪管的韧性就不一样……”

老铁匠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些锻造里的秘诀。

如何通过淬火时水面泛起的油花判断温度，如何听铁块敲击时发出的声调判断内部有没有暗裂。

站在一旁的陈远坤，将李永田说的这些极其宝贵的经验，迅速进行着微观层面的物理和化学翻译。

淬火水温对应着马氏体转变的临界冷却速度。

听声辨裂对应着超声波无损探伤的声波反射原理。

火候的颜色对应着碳原子的扩散活跃度。

陈远坤将这些知识一一记下，迅速整理、归纳成属于他自己的知识体系！

李永田越讲越兴奋，越讲越通透！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畅快过！

以前教儿子，教一遍不懂，教两遍还是笨手笨脚。

教孙子更是对牛弹琴。

可是教陈远坤，他只要稍微一点拨，不仅能立刻领会，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极其精准的关于受力和火候的问题！

李永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在毫无保留地教导陈远坤的过程中，经过陈远坤那些反问和探讨，他觉得自己对打铁这门干了一辈子的手艺，好像突然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老头子正讲得唾沫横飞，恨不得拉着陈远坤再打两根钢管试试手。

徐满仓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了狂热的教学现场。

“行了行了！老李头，差不多得了，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