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张嘴，一说喝酒，比谁都能唠。”

王春生也彻底放松下来，端着茶碗笑道：

“明江哥，少喝两盅行。真喝多了，明早骑车再栽沟里，我可就交代了。”

话音落下，屋里忽然静了一小会。

下一刻，徐明河从外屋探回来半个身子，一脸嫌弃，

“春生兄弟，今天这个日子，咱能不能不提‘沟’这个字？”

几个人愣了一下，顿时都笑了起来。

陈远坤低头摸了摸衣兜里那把硬邦邦的车钥匙，也跟着笑了一声。

夜越来越深。

靠山屯里，有关下午那场卖车的议论却一直没停。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陈远坤当众出了三千四，于盛鑫没卖。

他宁可少拿一百五，也把那台上海50卖给了县里来的王春生。

于盛鑫躺在自家炕上，隔着窗户听见外头还有人议论这事，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气总算顺了一些。

至少这一回，他没向陈远坤低头。

二道梁通往靠山屯的小路上，月光铺在地面上。

陈远坤双手插在衣兜里，指尖握着那把上海50的车钥匙，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于盛鑫确实没有把车卖给他。

可从这一刻起，那台上海50，已经是他的了。

。。。

一大早。

徐满仓家的灶膛里还压着火，铁锅边沿贴的一圈苞米饼刚揭下来，外头的天才透亮。

王春生昨晚睡在西屋，起来后先到后院把自行车推出来，拿块旧布擦了擦车座上的露水。

何师傅这辆车借给他时收拾得挺干净，跑了一天土路，后挡泥板上已经蒙了层灰。

徐明河端着粥碗站在灶房门口，见他蹲下去擦车，招呼道：“春生兄弟，先吃饭吧。那点灰回县里还得落，擦不完。”

“马上就好。”

王春生把布搭回窗台，进屋时，徐明江也从自家过来了。

桌上摆着热粥、苞米饼，还有一碟切碎的咸菜。

徐满仓让几个人往里坐，自己拿了块饼，刚吃两口，徐明江便把昨晚的事提了起来。

“春生，你待会先别直接回县里，得再去趟靠山屯。”

王春生端着碗看向他：“明江哥，还有啥东西没拿全？”

“东西都全了，是车的事。”徐明江说道，“昨晚说先放大队部一两天，我回去又琢磨了一遍，这么办反倒有点扎眼。”

徐明河正伸筷子夹咸菜，听见这话，手停在了碟子上方。

徐明江接着说道：“你今天一回县里，过两天远坤自己去拖车，李三水他们能不问？昨天他三千四没买着，今天买主走了，车却让他拉回家了。到那时候，还得找人给你捎话，问你到底咋回事。”

王春生把碗放下，想了想：“那我今天先过去，跟李支书打声招呼？”

“对。你亲口跟他说，车先放远坤场院，请远坤帮着看机器、拆零件。你买车时说的就是拆件，他又有地方，又懂这个，谁还能拦着你？”

徐明河这才把那筷子咸菜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