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阴下面，王秀琴也一直看着陈远坤。

她以为陈远坤喊出三千四，是铁了心要拿下这台车。

如今于盛鑫宁可少卖一百五也不卖给他，他却像没事人一样退到旁边，连第二句话都没有。

这让她多少有些惊讶。

王长发听见陈东才的话，撇了撇嘴。

“人家出价最高，买不着又不亏钱，有啥可憋屈的？真亏的是谁，大伙心里都有数。”

陈东才脸上的笑又淡了一些。

屋檐下，李三水已经把纸笔拿出来。

“既然双方谈妥，就把话都写在纸上。于盛鑫、赵小凤，王师傅，你们再最后确认一遍。”

王春生没有马上坐下。

他将肩上的帆布兜取下来，放到方桌上。

沉甸甸的帆布兜落下时，发出一声闷响。

于盛鑫、赵小凤和周围看热闹的人，目光全都落了过去。

王春生解开缠了两圈的兜带，从最里面取出那个蓝布包。

布包一打开，里头四沓大团结露了出来。

蓝布包往桌上一放，周围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不由自主全往前涌了半步。

李三水眉头一皱，抬手就挡。

“都往后退退！钱又不是糖块，挤散了谁负责？”

“李支书，我们就开开眼。”

“开眼也隔着桌子看，手都给我往后头揣！”

王增发转身搬来一条长条凳，横在桌前，总算把蠢蠢欲动的人群拦开了一道缝。

一张大团结不算稀罕，可三千多块钱齐齐整整摞在眼前，在场绝大多数人还是头一回见。

陈东才刚才还在跟陈刚咬耳朵，瞅见那堆钱，嘴一下闭上了。

陈刚死死盯着桌面，嗓子眼有些发干。

“爸，这真有三千多？”

“没听人家报数吗？三千二百五，三百二十五张！”

“这么多钱……这姓王的就这么揣在破自行车兜里蹬过来了？”

“人家县里来的，手里有钱有啥稀奇的。”

陈东才硬着头皮回了一句，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王春生身上飘。

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骑来的还是借来的旧二八大杠，谁能想到身上真揣着三千三百块现钱。

王春生伸手把最薄的那沓挑出来，解开纸条，从里面利索地数出五张大团结，对折了一下，单独揣回衣兜。

“于师傅，三千二百五十块。”

他把剩下的钱往前推了推。

“赵嫂子，您先过过手，点点数。”

赵小凤盯着桌面上的钱，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伸过去。

她心里还扎着陈远坤刚才喊出的那句“三千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