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才脚下一慢。

陈家的窗户透着灯光，屋里人正在说话。

他往四下看了看，见这会没人经过，便从小路边往里挪了几步。

后墙外堆着些清出来的旧炉灰，灰堆边夹着烂砖头和碎瓶碴，平时也没人从这里走。

陈东才只顾着听屋里的动静，踩着墙边那点空地，又贴近了一些。

他没听见前头到底怎么安排，却把最要紧的几句话听了个清楚。

车现在是陈远坤的。

三千二百五，原价转的。

字据、票据、钥匙，都已经交了。

陈东才胸口像叫人塞了团棉花，难受。

昨天他还坐在人堆里看陈远坤的笑话，回来又跟儿子念叨了几遍。

闹了半天，陈远坤早把后头的路铺好了，连那一百五都省了下来。

难怪一点都不着急。

难怪那个姓王的说走就走。

屋里又传来秦美兰的声音。

“字据收好，别让孩子翻出来乱画。车到了手里，往后咋弄你慢慢琢磨，可别光顾着干活，再把手头的钱花空了。”

陈东才屏着气，身子不由自主又往前倾了倾。

院里的金盾原本卧在屋门旁，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抬起头，望向后墙那一侧，起身走了几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声音不大，却离得很近。

陈东才本来就心虚，猛地听见这一声，后背顿时绷紧，下意识往后退。

脚后跟恰好绊上半截埋在灰土里的烂砖。

身子一歪，慌忙伸手去撑，掌心却在松散的炉灰上滑了一下。

半边身子跌进灰堆，脸侧擦过一块露在外面的玻璃碴，先是一凉，紧跟着便火辣辣地疼起来。

“哎哟！”

陈东才捂住脸，疼得抽了口气。

屋里的陈远坤已经站了起来。

拿起窗台上的手电，出门时先喝住金盾，随即快步绕到后墙外。

手电筒扫过去，照见陈东才扶着墙爬起来。

灰土蹭了半身，脸颊上还挂着一道血痕。

陈远坤看了看他，又把光往墙根照了一下，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陈东才，你趴我家墙根干啥？”

陈东才被灯光照得睁不开眼，抬起胳膊挡着脸，

“谁趴你家墙根了？我打这过！”

陈远坤把手电往旁边一移，照亮了几步外的小路。

“路在那头。你打哪条路过，能过到我家后墙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