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才顺着那束光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脸上的血顺着颧骨往下淌，他伸手一抹，手心里红了一片。

又疼，又丢人，刚才听见的那些话更堵得他胸口发胀。

“少跟我扯这些！”陈东才突然拔高了声音，

“我就说那台上海50咋跑你场院去了，原来那个姓王的就是替你买车的！你们早串通好了，是不是？”

陈远坤盯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响了。

有人提着鞋走出来，朝这边张望：“谁啊？大晚上喊啥呢？”

陈东才听见有人出来，反而更来劲，往路边挪了两步，冲着灯光下的陈远坤喊道：

“昨天你当着大伙的面出三千四，人家不卖，今天车就成你的了！你还装得跟真没买着一样！”

王萌已经从院里绕了出来。

她在屋里听见陈东才第一声喊，就知道坏了！

此时看见陈东才满身灰土地站在后墙外，脸上那道血迹也没让她消半点火。

“陈东才，你还要不要脸了！”

王萌几步走到跟前，指着墙根说道：“这么大个人，半夜趴别人家后墙听人说话，还有理了？”

“我听啥了？陈远坤自己干的事，还怕人知道？”

“你不贴着墙根，屋里说啥你能听得这么清楚？”

陈东才被堵得一噎，干脆又把声音抬高。

“我就说那姓王的不是啥正经买主！他就是陈远坤找来的托，合起伙来给人做套！”

附近又开了两道院门。

有人拿着手电过来，有人披着外衣站在门前，听见“三千四”“上海—50”，立刻想起了那场卖车的热闹。

“咋回事？那车不是县里人买走了吗？”

“今天早晨我还看见远坤往场院拖，说是给人放着……”

几个人的目光从陈东才脸上的血，转到了陈远坤身上。

王萌听见那些议论，心里的火更压不住了。

“大伙看看，他大半夜跑我们家墙根底下偷听，摔了一身灰，爬起来还往人身上泼脏水！”

陈东才梗着脖子，咬住车的事不放。

“啥叫泼脏水？我亲耳听见的！三千二百五，车已经转给陈远坤了，字据就在屋里放着！”

王萌还要骂，陈远坤伸手拦了她一下。

“嫂子，别急。”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电压低，光落在陈东才脚前那片灰土上。

“陈东才，你说我找人做套？”

陈东才迎着他的目光，嘴上还硬：“不是做套是啥？”

“行。”

陈远坤看了一眼已经走到近前的邻居，重新盯住他。

“今天大伙都在这，你当着面把话掰扯明白。我坑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