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坤站在那看了一会，直到那一人一马拐过前面的土坡，才转身回来。

刚才吃饭时还围了一桌人，乌力楞一走，场院里很快安静下来。

灶坑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几块烧红的木炭埋在灰里。

宝柱和芸芸吃完饭，早背着书包跑回学校上课去了，长板凳上只剩浩南和小草两个小的还在磨蹭。

秦美兰忙活了一上午，也已经先回了老宅。

王萌把桌上的碗一个个摞进大铝盆里，剩下的饼子重新盖上笼布，半盆没吃完的炖菜则端到加工棚背阴处，准备晚上热一热接着吃。

“雅珍，把桌子这头抬一下，底下还压着块饼。”

张雅珍把桌角抬起来，王萌弯腰捡出那小半块饼，拍掉上面沾的土，也没往装干粮的盆里放，直接掰碎扔进旁边那只大木桶。

“这个别留了，晚上拌猪食。”

张雅珍端来一盆水，先把桌面擦干净，又去涮中午用过的大锅。

锅底沾着一圈油，她拿炊帚刷了两遍，才把脏水舀出去。

王萌已经把剩饭、碎饼和切菜时留下的边角全归拢到一只盆里。

她往场院后头看了一眼，伸脚把旁边一只空桶勾过来。

“雅珍，搭把手，把那袋料挪过来。晚上这一顿又得拌上一大桶。”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墙根下那只半袋料抬到灶边。

张雅珍扶着袋口，王萌拿瓢往桶里舀。

粉料一落下去，腾起一层细灰，呛得她偏过脸咳了两声。

“现在这一群猪，一顿比一顿能吃。”

“再过俩月，你这一桶都不一定够。”

“可不是。”王萌把空瓢往袋里一插，“早先两三头的时候，随手拌两盆就对付过去了。现在场院一份，狍子沟还得送一份，光瞅它们张嘴了。”

嘴上念叨归念叨，她手里的活一点没慢。

剩下的菜汤倒进去，再添上水，拿一根木棍慢慢搅匀。

张雅珍则把灶边散落的劈柴收成一小堆，留着晚上热饭时用。

陈远坤没急着走。

在加工棚外的树荫下找了只木墩坐下，端起晾在桌边的水喝了几口。

上午开箱看蜂，来回又折腾了大半天，刚吃完饭，人一坐下，还真有些懒得动。

原本已经打算好了，那窝狍子先放一放，等明天天刚亮再进去找。

可场院一静下来，他的眼睛还是不由得落向狍子沟外围那片老林。

中午回来时见到的几处痕迹又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只成年母狍的新鲜蹄印，旁边跟着三串小得多的印子。

附近的草窝刚压倒没多久，三个幼仔伏卧的位置挨得很近，母狍来回活动的范围也没有拉开。

小狍子还离不开母兽。

那只母狍就算受了惊，也不会把三个幼仔扔下，独自跑进深山。

顶多就在林缘往里两三里的范围躲着。

陈远坤坐了一会，抬头看了眼太阳。日头才往西偏了不多，树影还短，离天黑早得很。

真拖到明早，夜里露水一落，再让林子里的獾子、野兔踩上几趟，蹄印肯定不如现在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