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街那排房子还没正式开门做吃食，两扇窗框连漆都没来得及补。

后面的旧灶房也只是收拾出个大概，靠东边的两间干仓却已经腾了出来。

门口支着一杆大秤，墙根下摞着空麻袋和几个柳条筐，屋檐底下还摆了张擦得发白的旧桌子，上面压着账本和算盘。

几个赶车送山货的人正在院里等着。

宋雪婷坐在桌边记账，衣袖挽到手腕，面前放着一沓刚数过的钱。

赵光磊则蹲在一只敞口麻袋旁，抓了一把木耳在手里捻了捻。

“去年秋里下的，晒得透，也没返潮，货没啥毛病。”

他把夹在里面的一片枯叶抖掉，又翻了翻袋底。

“就是这几把根子没择干净。回去跟你家那口子说一声，下回手别这么懒。”

卖货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听完咧嘴笑了：“赵师傅，你这双眼睛还是这么毒。”

“我要瞎了，你不更高兴？”

“那哪能啊。”

汉子嘴上乐着，人已经过去扶秤杆了。

宋雪婷头也没抬：“少跟赵叔贫。昨天说的价，一分不少给你，那点没择净的根子也没往下扣。”

“我就知道宋经理这儿痛快。”

“痛快也不是让你下回往里塞树叶子的。”

汉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争。

陈远坤看了一会，转身回到后院，解开拖斗上的麻绳。

赵光磊这才瞧见他：“远坤，木头又拉来一车？”

“拆开以后不够。”

“那几间破屋就这样。没动的时候看哪儿都能凑合，真把锤子落下去，里头全是糟的。”

陈远坤笑了笑：“师父，你先看货，我自己卸。”

宋雪婷从账本上抬起头，朝拖斗看了一眼：“厚板够不够？”

“七八块能用，下面还有两根长方料。灶房要是还缺，先从里头挑。”

“那正好，省得过两天再找车。”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给前面的人结账。

陈远坤卸掉拖斗栏板，把几根短料搬下来靠墙码好，长方料则顺着车尾慢慢往下拖。

木头才卸到一半，前院又赶进来一辆马车。

赶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瘦，眼睛却活得很。

车刚停稳，他没急着卸货，先往大秤和桌上的账本瞧了两眼。

“宋经理，忙着呢？”

宋雪婷抬头看他：“拉的什么？”

“榛蘑。”

男人跳下马车，拍了拍车上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去年秋里晒的，压了一冬也没返潮。我听说你这边开始收货，头一趟就给你送来了。”

赵光磊听得笑了一声：“去年秋里收的货，那会这院子还姓郭呢。少拿嘴给货抬价，先卸下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