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从陈芸芸手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了陈远坤脚边。

陈芸芸牵着小草紧跟在后，陈宝柱也从车辕旁边溜了回来。

“三叔，真有八头大猪！”

陈宝柱兴冲冲地比划着：

“最大的那头是公的，剩的都是母猪！姜三说年底就能下七八十头小猪！”

陈芸芸比弟弟稳重，瞅了瞅车上的猪，小声嘀咕：

“这几头还没有咱们狍子沟里那几头大呢，真能生那么多吗？”

陈远坤没正面回答，只看了看几个孩子脚下沾着的烂泥：

“看个新鲜就行，别伸手乱摸。回家把鞋底在门口刷干净。”

大嫂王萌正好从人群里挤出来，听见陈远坤这话，顺着他的目光往骡车上打量了几眼：

“远坤，你是不是瞅出啥门道了？”

“这批猪瘦得不对劲，带有病气。”陈远坤声音不大，只随口说了一句。

可站在车旁边的陈刚耳朵尖，听见陈浩南叫人，立刻转过头来：

“陈老三，站在那么远猫着干啥？”

他重重拍了拍骡车的木栏板，故意扯着嗓门嚷嚷：

“过来给哥掌掌眼！我们家马上就是靠山屯头一个大养猪场了！八头大猪，一头公的、七头母的，你狍子沟那几头半野猪能比吗？”

陈强也从车板上跳了下来，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你那猪又是喂羊奶，又是盖石头猪圈的，折腾到现在也没几头。我们家这七头母猪明年一开窝，几十头猪崽子就出来了，看谁挣得过谁！”

陈东才背着手站在人群正中间，接过两个儿子的话头：

“养猪得看母猪多不多，可不是看谁养得稀罕。几头半野猪听着稀罕，能不能下崽还两说呢！”

姜三也看见了陈远坤。

捏着卷烟的手指微微僵了僵，没敢像陈家父子那样往前硬凑，反而不着痕迹地往陈东才身后缩了半步。

陈远坤隔着吵闹的人群，看了看车板上那八头耷拉着耳朵的猪，冷笑一声：

“大养猪场先别急着挂牌。”

“这八头猪能稳当活过七天，你们再来跟我比。”

原本嘈杂的陈东才家门前，瞬间死一般安静了下来。

陈刚脸上的得意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陈老三，你啥意思？看我们家一下买了八头大猪，你眼红了？”

陈强也黑着脸叫骂：

“自己养不起那么多，就下咒盼着别人家的猪死！陈老三，你这心肠也太黑了吧！”

“买猪的时候，人家旧东家都说得清清楚楚，全是快三个月的大猪崽！”

陈东才扭头指了指姜三：

“姜三认识卖猪的人，也亲眼去猪圈看过！用得着你在这里装懂行？”

姜三被硬生生推到了前台，只能把嘴里的烟头甩到地上踩灭，硬着头皮开口：

“陈远坤，就算是你懂点养猪，你看都没上手摸一下，张口就说猪活不过七天，是不是有点太信口开河了？”

他这话讲得极有分寸，显然是被陈远坤打怕了，没敢直接骂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