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坤从后排的包裹里拿出葱油饼，递给她一半。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林子里血腥味太重，继续停留并不安全，两人也懒得重新生火，坐在驾驶室里一人啃了几张凉透的葱油饼，又轮流喝了几口水。

吃到一半，陈远坤忽然开口：

“这头驼鹿，分你一份。”

宋雪婷抬起头，咬着饼的动作停下，“分我什么？”

“肉也好，卖的钱也好，都算一份。”陈远坤语气认真，不是在客套。

宋雪婷立刻摇了摇头，

“我不要。”

“你跟着出了力。”陈远坤看着她说道。

“我只开了一枪。”宋雪婷转过视线，看了一眼后方幽深的林子，

“还打中了树，差点给你添乱。”

陈远坤沉声说道：

“后面那几趟肉，是你一起拖出来的。”

“那也不能算我的猎物。”宋雪婷把剩下半张饼叠起来，放回草纸上，语气里透着倔强，

“这头东西是你打的。我跟着来，是为了看蜂蜜，也是我自己想散散心。真要算得这么清楚，以后我从你手里收山货，是不是还得把路上的饭钱一笔笔算出来？”

陈远坤看了她片刻，知道她性格里的那份骄傲，便没有再强求，

“行。那以后有好东西，先紧着你。”

“这个还用说嘛！”宋雪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才重新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共用一个水壶喝水，谁都没在意。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这批驼鹿肉的去处。

大部分趁着新鲜卖给俏东北。

虽然宋雪婷已经准备退出，但目前名义上仍然是俏东北的老板，店里的冷库、卡车、台秤和人手都还能调动。

她需要这批硬通货在清丽县城稳住局势，也需要一笔大进账。

另外分出一部分卖给范德彪。

范德彪以前没少照顾陈远坤，公社饭店也吃得下不少野味，以后两家还要长久打交道，不能有了大货便把人扔到一边。

陈家自己留下几十斤最好的里脊肉和腿肉，再给徐满仓、李永田、赵光磊等几位师父长辈分上一些。

至于鹿茸、鹿皮、鹿筋和鹿鞭，则暂时不定，等回了屯里过秤后再说。

只算六七百斤肉，这一趟的收获便已经十分惊人。

再加上鹿茸、鹿皮、鹿筋和鹿鞭这些稀罕物件，全部折成钱，价值达到一千元上下，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短暂休息后，陈远坤重新启动铁牛。

后置半斗随车身轻轻晃动，木爬犁则拖着剩余的猎物，在旧伐木道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压痕。

陈远坤一路开得很稳。

碰见坑洼和转弯，都会提前踩下离合减速，目光不断扫过后视镜，免得后面的重载爬犁发生侧翻。

宋雪婷最初还会不时回头观察后方的绳索。

确认铁链和肉块都被陈远坤固定牢靠以后，才渐渐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摇晃。

路上，两人没再说太多话。

连续忙了几个小时，都有些疲惫。

只有金盾仍在前方探路和铁牛之间来回穿行，偶尔跑到爬犁旁边闻上一圈。

下午六点左右，天边的日头已经开始向西倾斜，给远处的山脊镀上一层金边。

靠山屯外，几个半大的孩子正拿着铁钩，在土路边追着铁环玩闹。

远处传来的柴油机轰鸣声，让他们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军绿色铁牛沿着屯外黄土路缓缓驶来。

最前面的孩子刚开始还在稀罕这台威风的大拖拉机，等铁牛靠近一些，才猛地发现，车尾的半斗里竟然露出两条粗壮得吓人的鹿腿。

陈浩南也跟在几个孩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