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驾驶室里坐着的正是自己的父亲，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扔下手里刚折的树枝，迈开小腿朝屯里飞快跑去，清脆的喊声瞬间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我爸回来了！”

“我爸打回来一头大鹿！”

稚嫩而兴奋的喊声顺着土路传出很远。

一扇扇院门被人推开，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好奇地走了出来。

现在靠山屯刚通了电，屯子里收音机都没几台，更别说电视，娱乐活动少得可怜。

一听有热闹看，哪能忍得住。

有人一眼看见半斗里露出的巨大鹿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啥鹿？”

“我的老天爷，这腿咋这么粗？”

“怕不是得有几百斤肉！”

铁牛继续缓缓向前，沉闷的发动机声震得路边树叶发颤。

跟在车后拖着的重载木爬犁，也逐渐暴露在村民们的视线中。

上面码着两只带血的前腿、卷起的巨大深色鹿皮，以及那颗完整的鹿头。

两枝还覆着暗红色茸皮的新生鹿茸，随着木爬犁的颠簸轻轻晃动，显露着这头猎物生前的凶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猎人，原本还背着手，站在人群后面眯缝着眼睛张望。

等他看清那颗硕大的头骨形状、宽厚的鼻吻，以及那对极具辨识度的鹿茸时，脸色变了，手里的旱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挤开前面看热闹的人群，冲到土路边，指着车后的木爬犁，失声喊道：

“这哪是普通大鹿！”

“这是驼鹿！犴达罕！”

老猎人这一嗓子带着破音喊出来，原本还在路边交头接耳、猜测纷纷的村民，顿时像凉水倒进了热油锅，轰的一声炸开了。

“啥？犴达罕？！”

“我的老天爷，我说这腿咋比牛腿还粗，合着是老林子里的大魔王！”

伴随着村民们的惊呼声，铁牛沿着屯中那条坑洼的黄土路，在低沉浑厚的柴油机“突突”轰鸣声中，缓缓向前推进。

后置半斗里，两条粗壮得惊人的鹿后腿并排压在厚实的军用帆布上。

夸张的肌肉轮廓和骨骼长度，每一次随着车身颠簸，都狠狠冲击着路边村民的眼球。

在铁牛的后方，那副用粗树杈临时绑成的简易木爬犁被粗铁链牵引着，拖过干硬的土路，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摩擦声。

两只同样粗壮的前腿、卷成了一大捆的巨大深色鹿皮，以及那颗沉重的鹿头，全都绑在爬犁上。

哪怕这头巨兽已被大卸八块，此刻呈现在众人眼前，依旧带着一股令人心生寒意的压迫感。

挨着兴安岭，谁没听过犴达罕的威名？！

可这东西常年藏在老林子深处的湿地和沼泽里，机警、凶悍又难寻。

屯子里很多人活了大半辈子，也只在进山采山货时，远远看见过泥地里巨大的蹄印和被啃秃了的高处树枝。

真正亲眼见过的，没几个。

土路两边的村民越聚越多。

有人直接跟在铁牛屁股后面往前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爬犁。

有人干脆从自家院墙上探出半截身子，伸长了脖子，盯着那颗巨大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