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活着的时候得多高啊？”一个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怯意。

“你瞅瞅那腿，比我腰都粗一圈！”

“光是挂在半斗里那两条腿，怕是就得有两三百斤吧？”

“两三百斤？哪止啊！”旁边一个上年纪的汉子说道，“你再看后头爬犁上还有两条前腿和那么大个腔子皮子呢！这整头加起来，不得上千斤？”

一名中年汉子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凑上前重重拍了拍铁牛宽大厚实的后轮轮胎，满眼都是羡慕。

“要不说还是有这大家伙方便呢。”

“这么一座肉山，换成咱们人去背，就是十个壮劳力进山，累吐了血也够呛能全须全尾地整回来。”

旁边立刻有个揣着手的汉子撇了撇嘴，

“有铁牛你也得先打得着啊。”

“就这么大个东西，真让你在林子里一个人碰见了，腿肚子都得当场转筋，连跑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

人群后方，陈东才背着双手，站在自家院墙门口。

从铁牛刚拐进屯子那会，他便一直盯着，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铁牛半斗里那两条扎眼的巨大鹿腿上，又慢慢移向后面木爬犁上的鹿头、成捆的鹿皮，以及那些用油布捆扎得严严实实的肉包。

陈东才的眼神越看越沉，脸色比锅底还黑。

这么大一头驼鹿，光是那六七百斤的鹿肉，就能卖出一笔普通庄稼人想都不敢想的大钱。

更别说那鹿头上顶着的鹿茸，那张完好的大鹿皮，还有懂行人都知道能卖上天价的鹿筋和鹿鞭了。

陈远坤前阵子才把那台破铁牛修好，刚往车屁股后面装了个半斗，这才是第一次开车进山，转眼就拖回来这么一头大货！

反观他自己，大半个月前好不容易托关系打听到几头便宜猪仔，想着跟陈家较较劲，结果为了几块钱的差价来回扯皮，到现在还没彻底定下来。

两边日子一对比，简直就像是有人在他老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苏晓丽也挤在人群里。

仰着脖子盯了半天，眼里的嫉妒怎么也藏不住，酸溜溜地开口说道：

“要不说人家有铁牛就是不一样呢。”

“别人进山，能打着只狍子背回来，都得脱层皮。人家倒好，开着这烧油的铁疙瘩，直接往回拖了一头驼鹿回来。”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个看不惯她的汉子嗤笑了一声，

“苏主任，你别光盯着人家铁牛看。”

“驼鹿可是比牛还高出一大截的凶物，站起来一蹄子能把人脑瓜顶直接踩进烂泥里，你敢冲它开火吗？”

另一个人也看热闹不嫌事大，接着话茬说道：

“就算把铁牛给你，你能去深山老林里拉回来一头驼鹿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苏晓丽脸色一僵，嘴唇颤了几下，想端起架子训斥两句，但看着陈家铁牛上那骇人的猎物，到底没敢再接话，灰溜溜地往人群后头缩了缩。

铁牛一路开到陈家老宅大门前，陈远坤才踩下刹车。

“嘎吱！”

柴油机仍旧保持着怠速，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

陈浩南早就跟在看热闹的孩子堆里跑到了院门口。

此时仰着一张小脸，看着半斗里那两条比他整个人还要大出许多倍的鹿腿，兴奋得小脸通红，在原地直蹦跶。

“爸！这真是你打的？！”

陈远坤在驾驶室里拉紧手刹，推开车门，利落地跳下踏板。

看了儿子一眼，嘱咐道：

“别靠太近。”

“绳子还没解开，这东西重，掉下来能把你直接压扁。站远点看。”

陈浩南赶紧往后退了两大步，可一双眼睛却怎么也舍不得从大鹿腿上挪开。

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好吃的肉！

秦美兰和王萌听见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也从院子里快步走了出来。

秦美兰冲在最前面，第一眼没顾上去看什么驼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