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趟回到铁牛旁边，两个人几乎都没了多余的力气，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陈远坤却没有立刻休息。

山路颠簸，这副后置半斗是他亲手加装的，他清楚它的安全载荷。

平时装三百多斤最稳妥，虽然四五百斤也能拉，但进山以后坑洼太多，装得太沉，不仅液压悬挂受力过大，铁牛的前轮也容易发轻打滑。

分配重量，先把两只后腿抬进半斗，又放进去一部分里脊肉。

鹿心、鹿肝、鹿筋和鹿鞭等小件，则塞进半斗最前方的角落，用绳索固定好。

这一部分重量加起来，控制在三百多斤。

剩下两只前腿、肋肉、颈肉、完整鹿头和卷好的鹿皮，则重新码放回木爬犁上。

陈远坤用粗铁链穿过爬犁前端的节点，挂到半斗下方特意保留下来的原始重型牵引点上。

随后又从左右两侧补了两道绳索，防止爬犁转弯时甩尾幅度太大。

等最后一处绳结勒紧，陈远坤才直起腰。

连续弯腰、拖拽和搬运，让他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已经发暗的鹿血，裤腿和鞋面也沾满了泥浆。

宋雪婷的模样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浅灰色的外套早已收进驾驶室，那件讲究的白衬衫变得皱皱巴巴，袖口和腰侧全是斑驳的血点。

头发散开披在肩上，脸颊上还沾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黑泥。

踩着金属踏板爬进驾驶室，往减震座椅上一靠，半天没有动弹。

陈远坤检查完铁链，也跟着坐了进去，重重地关上车门。

两人转头看向对方。

宋雪婷先看见了他脸颊上的那道鹿血。

陈远坤也看见了她脸上的泥点和散乱的头发。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目光对视。

谁也没有开口取笑对方的狼狈，却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回荡。

既有猎到千斤大货的欣喜，也有忙完一场重活后终于放松下来的痛快。

宋雪婷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重的活。”

陈远坤看了她一眼，

“后悔跟来了？”

“有一点。”宋雪婷转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方拖着的巨大鹿腿，嘴角轻轻弯起，

“不过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