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和冯纪中也没有立刻离开，微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

唯独于盛鑫远远站在人群最后面。

盯着那台已经属于陈家的铁牛，眼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压制不住。

陈远坤根本没有正眼看他。

铁牛55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平稳地向前驶去。

陈东兴坐在儿子身后，看着道路两旁那些熟悉的木场、工棚，以及刚刚亮起灯光的职工宿舍，眼眶微微发热。

他记得清清楚楚。

大半年前，陈远坤从这条路上离开红旗林场时，背在身上的，是替于盛鑫违章事故顶罪留下的劳改犯名声。

那是陈家最屈辱、最抬不起头的一段日子。

而如今，陈远坤靠着自己一身让人惊叹的真本事，不仅洗清了身上的污名，还带着父亲和大哥，开着一台由他亲手从废铁堆里一点点重建出来的钢铁机器，堂堂正正地驶出了红旗林场！

发动机的轰鸣声，迎着林区的晚风一路向前。

陈远坤双手稳稳握住那个带着细小裂纹的旧方向盘，感受着座椅下方传来的规律振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台铁牛，从今天开始，真正属于陈家了！

等铁牛沿着土路走过大半路程，两侧的松林越来越浓密，天色也迅速暗了下来。

陈远坤熟练地在仪表盘下方摸索了一下，拉开一个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

车头前方的两盏大灯同时亮起，刺破了林间的黑暗。

然而，两道光束照在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却明显不太一样。

左边那盏车灯的光圈散得更开，照射面积更宽，光线也稍微偏黄。

右边那盏灯的光柱则更加集中，像一把利剑似的直刺前方，照射距离明显比左边更远。

两道截然不同的灯光，随着铁牛行驶，在林间道路和两侧树干上不断晃动。

坐在驾驶座后方窄座上的陈远林，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探着身子问道：

“远坤，你这两个车灯是咋回事？”

“一个照得宽，一个照得远，连光线颜色都不一样。”

陈远坤笑着回答道：

“大哥，这本来就不是一辆车上的。”

“左边那个黄光、照得宽的，是我从老孟的废品仓库里，一辆报废的解放卡车上拆下来的。右边那个照得远的，好像是辆旧吉普车上的拆车件。”

“灯碗大小和玻璃花纹全都不一样，我就是重新洗干净，换了灯泡，再接上线装上去了。”

陈远坤看着前方被两道光束照亮的土路，补充道：

“现在这荒郊野外的，能亮就不错了。等以后碰上合适的原装件，再给它换成顺眼的一对。”

陈远林听完，想起这台铁牛的来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整辆车除了最核心的那副底盘骨架，发动机、前桥、方向盘、水箱、车灯、电动雨刮器，甚至连他们现在屁股底下坐着的这套减震座椅，几乎全都是陈远坤从不同的报废车辆上一点点淘换回来，再亲手组装、修配起来的。

眼前这两盏看起来有些滑稽、亮度和光型都不一样的车灯，反倒更能证明这台沉稳有力的钢铁野兽，与众不同的来历。

陈东兴一直坐在后面的窄座上，透过明亮的前挡风玻璃，看着不断向后退去的林区道路，始终没有说太多的话。

可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笑意从离开红旗林场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消失过。

过去，他每天起早贪黑，坐着四面漏风的森铁小火车，往返于红旗林场和靠山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