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水背着手走到门柱前，抬手在粗糙的树皮上用力拍了两下。

门柱纹丝没动。

“以前屯里人都说，这两条沟白给都没人愿意要。”

他回过头，透过门缝看向里面。

“现在再看，好家伙，还真有个正经养殖场的样了。”

徐满仓也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外头这层壳，算是成了。不过远坤，里面的东西可不能一股脑全开工。”

他朝狍子沟直角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先照最结实的标准，垒一座石头圈，把你从鄂伦春带回来的那头公猪安顿进去。别的母猪圈、隔离圈，往后手里有钱、有人了，再一点点建。”

陈远坤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我准备先停两天，把剩下的钱和废旧材料重新盘一遍，绝不瞎铺摊子。”

人群后方，陈东才站在离大门老远的地方，盯着那完全隔离起来的场院，脸色怎么都不顺。

当初大队抓阄分地、承包荒山时，他只觉得这两条沟又穷又荒，谁掏钱承包，谁就是冤大头，大傻子。

可如今，那道大门只要一落锁，里面的林蛙、泉水、水泡子、牲口，还有往后能一窝窝下崽的野猪，全成了陈远坤名正言顺的产业。

陈东才越看，胸口越堵得慌，像是生灌了一肚子老陈醋。

总围栏建成后的第二天清晨，山沟里的薄雾还没散。

陈远坤来到屯东头，开锁，推开场院的大门。

李存宝拎着两个大竹筐，蹲在石头上抽旱烟。

李子健背着一捆粗网兜站在旁边。

还有几个平时干活老实、手脚麻利的青壮，也都穿着旧胶鞋，挽起厚棉裤腿，眼巴巴望着门里。

王萌系着围裙，拿着一篮子酸菜和野猪肉跟在后面。

“哟，远坤，你这大门昨天刚关上，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排队来领活了。养殖场还没正式开张，你这小东家的架子倒先端起来了。”

陈远坤没接王萌的话茬，径直走向人群。

“今天只抓第一批，不用太多人。工钱按天算，不按只算，中午管一顿实在的肉饭。”

几个没被点到名字的村民听完，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神色。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

“远坤，抓个蛤蟆还挑人啊？多进一个人，不是抓得更快吗？早抓完也好早算钱。”

陈远坤走到蛤蟆沟原来那道木栅栏前，伸手推开门。

“光抓得快没用。得给沟里留足种，明年、后年还能接着抓，才算本事。”

他转过身，看向准备进沟的几个人。

“进沟以后全听我的。小蛙不能抓，个头不够的也不能抓。碰见抱对的种蛙，必须按我说的数留下。”

他指了指李存宝手里的竹筐。

“抓上来的全放筐里，最后抬回场院统一分。谁也不能在沟里私自挑大的，更不许往自己兜里塞。”

旁边一个年轻人平时就爱开玩笑，听完咧嘴笑道：

“远坤哥，你这也太小心了。这么长一条沟，蛤蟆多得是，少个两三只，你也瞧不出来啊。”

陈远坤还没开口，一直趴在总门旁边的金盾已经抬起头，棕黄色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年轻人，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吼。

年轻人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