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西厢房的门帘猛地被掀开，陈浩南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孩子连棉鞋都没来得及穿好，趿拉着鞋帮子，直接扑到了陈远坤的大腿上。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陈浩南死死抱着陈远坤的腿，仰着那颗带着大头娃娃比例的脑袋，眼眶红红的。

陈远坤弯下腰，双手穿过儿子的腋下，一把将他抄了起来，抱在怀里颠了颠。

“爸爸今天在林场有点事耽搁了，现在全弄完了。走，咱们赶紧吃饭，饿坏了吧？”陈远坤用下巴上的胡茬蹭了蹭儿子的小脸，笑着说道。

进了正屋，一家人围在烧得滚热的火炕上。

得知陈远坤在林场把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保卫科长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谈下了一棵树一块五的天价工钱，并且白弄回来一台上千块钱的机器，屋里的气氛变得比炕头还要热烈。

大嫂王萌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苞米面饼子，放在炕桌上，看着陈远坤的眼睛里，全是掩盖不住的高兴。

有个手艺绝顶、敢打敢拼，还能往家里大把捞钱的小叔子，这个家何愁过不好！

吃饭的时候，王萌兴冲冲地汇报起今天去范德彪肉铺卖鱼的情况。

“远坤，今天这趟可是太顺了！那个叫范德彪的老板，一听说是你让送来的，态度叫一个客气！连秤都没仔细看！”王萌用筷子在半空中比划着，

“今天网里的杂鱼虽然不多，但有一条六斤多重的大鳌花！那范老板眼睛都直了！”

“足足卖了三十七块钱！”王萌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吃完饭，撤下碗筷。

陈远坤盘腿坐在炕上，开始算账。

三十七块钱的卖鱼钱，按照之前定好的规矩，陈远坤拿一半，也就是十八块五毛。

“大嫂，今天大冷天跑一趟，辛苦了。这五毛钱是你的跑腿费。”陈远坤数出一张五毛的纸币，推到王萌面前。

王萌也没推辞，喜滋滋地把那五毛钱揣进围裙兜里。

剩下的十八块钱，陈远坤仔仔细细地叠好，贴身放进内衣口袋里。

在脑海中快速盘算了一下，他现在手里的总现金，加上这十八块，已经逼近了两百块钱的大关。

在这个年代，是一笔绝对的巨款。

买马驹子的钱，够了。

从正房出来，陈远坤回到西厢房。

之前的那只黄鼠狼，已经彻底化了冻。

陈远坤拿过一把剥皮小刀，刀尖在黄鼠狼的后腿跟腱处精准挑开一个小口，顺着大腿内侧一路划到尾巴根。

他的手极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指尖发力，顺着肌肉和皮板的缝隙一撕，一张完整的黄鼠狼皮就像脱衣服一样被剥了下来。

他找了几根干净的木条，钉成一个简易的十字撑子，将黄鼠狼皮绷紧挂在通风处。

洗干净手，陈远坤走到墙角的旧木箱前，翻找了一会，拿出了一张有些破损的鹿皮。

这是那只“虎剩”。

当时他割肉的时候顺手扒下来的。

这张皮子用草木灰和硝石土法硝制过，皮板已经变得柔软，毛色虽然有些杂乱，但防风保暖的性能绝对是一流的。

陈远坤又转身去仓房里，拖出了一条废旧的独轮车外胎。

“老三，你这是要倒腾啥呢？”

西厢房的门帘一掀，王萌走了进来。

她一听说陈远坤要在屋里做手工，立刻就跟了过来，打算在旁边偷师学两手。

陈宝柱和陈芸芸这俩孩子，本来在正房待着没意思。

八十年代的农村晚上，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连个收音机都没有。

俩孩子精力旺盛，一听三叔屋里有动静，也呼啦啦地跟着跑进了西厢房，围在桌子旁边探头探脑。

这下可好，陈东兴和秦美兰老两口在正房待着嫌冷清，索性端着热茶缸子，也跟着过来了。

没多大功夫，全家人全都转移到了西厢房。

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大人喝着白开水聊着天，三个小孩子在旁边嘻嘻哈哈地打闹，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陈远坤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冷硬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勾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停在屋子角落的那台“燕牌”缝纫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