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大有看着脚边：“听你的。”

“还答应遇见杜槐，先查，不先护。”罗九成等他点头，才道，“你没做到。”

裘大有低下头。

周既明手掌在县令牌上压了一会儿，又松开。进山前说过由罗九成领队，这时便没有替谁打圆场。

“从现在起，你不再担任向导。”罗九成道。

裘大有猛地抬头：“那我做什么？”

罗九成指了指裘大有腰间的地图皮囊：“留队识人。路线不由你定，地图不由你收。再有隐瞒，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县。”

“我认得乌鸦岭——”

“所以你可以说。”罗九成打断他，“说完，由我判断走不走。”

裘大有站了片刻，解下腰间装地图的皮囊，交到罗九成手里。

“山缝后分两岔。左边到旧猎户棚，右边有一处塌坡，雨天不能走。过棚后别顺着大路去乌鸦岭，岭口高，容易让人看见。下方有条兽道，能到废石场。”

罗九成让随行记事的差役全记下来。

“还有吗？”

裘大有闭了闭眼：“废石场西面有一口枯井，井不深，底下横着一条旧排水沟。小孩能过，大人侧身也能挤。以前藏盐用过。”

周既明听得只觉得脑壳疼，指着地图直抽凉气：“大有，你昨夜在衙门里……到底给本官瞒下了多少花样？”

“大人明鉴，正道确实只有三条。”裘大有声音低了些，“只是路旁的耗子洞和土窑，比别处多几个。”

罗九成把地图皮囊系到自己腰上：“今晚想到一处，便报一处。别等我再问。”

炭窑那边传来招呼，锅里的饼煮好了。

众人围着火各分一碗。裘大有坐到最外侧，碗里的面疙瘩半天没动。罗九成也没劝，只让老蔡把剩下的油膏扔给他。

“给我做什么？”

“你右手掌根划破了。”

裘大有这才发现，方才拨藤蔓时，掌根让石棱划开一道口子。

他接住药盒，低声说了句多谢。

罗九成没应，低头吃自己的饼。地图皮囊留在他腰间，药盒却给了裘大有。

饭吃到一半，守东坡的年轻差役忽然快步回来。

“罗头儿，坡顶有人。”

所有人都放下碗。

罗九成放下碗：“看清了吗？”

“只见半个身影，穿灰衣，趴在石后。卑职叫了一声，他便往北跑。”年轻差役喘匀一口气，又补道，“追了十几步，记着不许一人离队，便回来了。”

罗九成点头：“做得对。”

他立刻让火塘减小，换两人去坡顶查脚印，其余人收拢物品，不再大声说话。

不久，山岭上响起两短一长的石哨声。

裘大有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周既明问。

“不是黑松寨的旧号。”裘大有侧耳听着远处回音，“是外来人这几日用的。上回我在胡篾匠门外等，他提过一嘴。”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