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不清楚后花园里种的是什么——药草的味道弥漫整个丞相府，

每天都能闻到。

赵四说

“记不清了”

。这说明赵四从来没有闻到过药草味，也就是说，赵四从来没有在丞相府待过。

沈珩站起身来：

“赵四，你说的这些事，我会去验证。如果验证出来是假的——”

赵四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先生，老朽说的都是真的。”

沈珩没吭声，转身走了。

他走出客栈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赵四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嘴唇轻微发抖，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沈珩立刻注意到了赵四的手，那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手心没有老茧。

一个在丞相府当过三年差的人，不管是厨房的帮工还是花园的园丁，

手上不可能没有老茧。

赵四的手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干过活的人。

回到驿馆，沈珩开始调查赵四的另一个说法。赵四说

“丞相让我把药材送到城东十里外的破庙里，药材很重，我赶了一辆马车”

。药材，什么药材？赵四没有说，但沈珩想到了一件事。

秦烈之前告诉过他，白马川的凌国俘虏里有一个军情司的人，

这个俘虏的手上有药草的味道。

药草味，赵四带来的纸上也有药草味，陆渊身上有药草味，

沈珩的母亲身上有药草味。到处都是药草味。

东边落一子，要半年才传到西边。

沈珩落子的时候不知道陆渊也会落——等陆渊落了，沈珩的棋已经变了。

沈珩拿起赵四带来的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

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纸张。

这张纸的材质和其他纸不一样，其他纸是普通的竹纸，粗糙发黄，

这张纸是宣纸，

光滑洁白。宣纸比竹纸贵，不是普通人用的。

一个住在城南小客栈里的老头，用宣纸写信？

沈珩把纸对着光看，纸张的纤维很均匀，是上等宣纸，

这种宣纸在砺国只有官府和富商才用得起。

赵四用不起这种纸，是有人给了他这种纸。

沈珩把纸凑近鼻子闻了闻，药草味，和陆渊身上的味道一样，当归。

白术，黄芪。

宣纸上有药草味。沈珩把纸放下，起身走到窗前，有人在误导他。

赵四是假的，赵四带来的信息是假的，但假信息里可能藏着真东西。赵四说

“丞相让我把药材送到城东十里外的破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