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营里学的，”赵六说，”军营里的人，喝完酒都说真话。

“沈珩摇了摇头，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临渊郡的夜晚，夜幕沉沉，远处有狗叫，更远处有虫鸣。

月亮很亮，夜色洒在街道上，像水一样，沈珩看着夜色，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萧婉在都城。

沈珩来临渊郡之后，萧婉给他写过三封信，每一封信都很短，

都是问修渠怎么样了种子买到了吗你吃饭了吗。

沈珩回了两封信，也很短，都是还好买了吃了。

他不是一个会写情书的人，但他清楚，萧婉在等他的信。

沈珩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萧婉。

修渠第三天，进度顺利，我很好，勿念。

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太短了，太冷了，他又加了一行。

临渊郡的月亮很亮，和你上次在都城城墙上看到的月亮一样亮。

他看着这两行字，没有异议，折好，放进信封，明天让周铁送去都城。

赵六看着沈珩写信，没有问写给谁，他站起。

“我去睡了，明天还要修渠。”赵六走到门口，停了片刻。

“不管打仗不打仗，我都跟着你。

”沈珩盯着赵六的背影，赵六走了，沈珩吹灭了油灯，黑暗中，他躺在床上。

夜色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睡不着。

他想着修渠的事，想着刘德的事，想着凌国的事，想着萧婉。

还有一件事——林清。

林清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话，修渠的时候，林清在旁边记录数据，

丈量渠沟的深度和宽度，计算土方量，很认真。

但沈珩注意到，林清在记录数据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林清看到了什么，沈珩问过林清，林清说没事。

但沈珩知道，林清在撒谎。

林清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他说谎的时候，左眼会眨三下。沈珩决定明天再问。

也许林清发现了什么关于刘德的事，也许林清发现了什么关于暗渠的事。

他翻了个身，枕头很硬，硌得他脖子疼。

驿馆的枕头，比军营的枕头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想起以前在离国的日子，那时候他和萧婉住在城东的一个小院里，

枕头是萧婉亲手缝的，里面塞的是晒干的荞麦皮，软硬适中，

还有淡淡的荞麦香。

现在那个小院已经不在了，萧婉也不在身边，他摸了摸枕头，硬邦邦的，

不知道塞的是什么材料。

临渊郡是个穷地方，能有个枕头用就不错了，夜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