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他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吴德在死巷里藏了一天一夜——六十三年没受过的苦一天全受了。

但他还没被找到，说明藏得够深。

而沈珩在找吴德的同时，陆渊在后院柴房暗格里放了一粒药丸，不是蒙汗药，

是另一种东西，表面有细密纹路的黑色药丸。

第四天，清晨，都城，城南，一条死巷。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上长满了青苔，墙根下堆着几个破竹筐，竹筐已经烂了，

边角被老鼠啃出了洞。吴德就蹲在竹筐后面，他已经在这里躲了一天一夜了。

从太子府出来之后，他没敢回皇宫，他知道宫里已经不安全了，

苏婉的人一定在找他。

他也没敢出城，城门封了，他只能在城里找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藏起来。

城南这条死巷，是他年轻时候住过的地方。

四十年前，他还没进宫，就住在巷子尽头的那间破屋里。

屋子早就塌了，只剩半截土墙和一堆碎砖，但巷子还在，

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上有一道刀疤是他小时候砍柴时不小心砍的。

吴德靠在墙上，他很渴，一天一夜没喝水了，嘴唇干裂，舌头粘在上颚，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咽口水都疼。

他很饿，肚子空得发疼，昨天早上他在路边捡了半个馒头，硬得像石头，

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那是他最后一次吃东西。他更怕，怕被抓，怕被杀。

他六十三岁了，在这个世上活了六十三年，前四十年是穷人，

后二十三年是太子的暗桩，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甚至没有成过家，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人会在他死了之后给他烧纸。

只有太子给他的那块玉佩，吴德闭上眼，想起二十年前，太子第一次找他。

那时候太子才十五岁，瘦瘦高高的，站在偏殿门口，拦住正在扫地的吴德。

“吴公公，你跟了父王多少年了？”“十三年。”“十三年，父王待你如何？

”“……还好。”“还好？不是很好？

”吴德沉默了三息：“陛下忙，顾不上老奴。

”“那如果有人比陛下更在意你呢？

”吴德仰起脸，看向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少年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人。吴德当时没有立刻答应，他犹豫了三天。

三天里他想了很多，想了十三年的扫地，想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

想了冬天没有棉衣穿手冻得裂口子，想了生病了没人管自己扛着去药铺抓药，

药钱从月例里扣。三天后，他去找了太子。“殿下，老奴愿意。

”太子给了他一锭银子，十两。

吴德攥着银子，手在抖，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从那天起，吴德就成了太子的人——替太子监视离王，替太子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