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开口了——从盐罐里的蒙汗药说到太子府暗室里的地图，从账目说到蛇信。

但他说到蛇信的时候眼珠转了一下，像是在绕开什么。

沈珩注意到了那个停顿，但没有当场追问——他更需要确认另一件事：

陆渊药材架上的那罐“安神散”。

太阳偏西的时候，禁军营的门开了，一间密室。

吴德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在扶手上，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沈珩坐在桌子对面，苏婉蹲在沈珩身后。

密室里只有三个人，门关着，外面有禁军把守。沈珩看向吴德。

吴德比他想象的更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窝深陷，

嘴唇干裂。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内衫，是在城南死巷里躲了一天一夜时穿的那件，

领口有汗渍，袖口有泥。

六十三岁，在宫里待了四十三年，替太子干了二十年。

沈珩没有急着问，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吴德面前。

吴德看向水杯，喉结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喝。

沈珩注意到了吴德的眼睛，

那不是恐惧的眼神——在宫里待了四十三年的人早就不会恐惧了。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背了太久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时的轻松，

又像是卸了妆之后面对镜子的窘迫。

吴德不是不怕死，他是已经死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替太子做脏活他就死一次，

四十三年，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也许只是最后一次。

沈珩把水杯往前推了推，吴德低头，用被绑着的手笨拙地拿起子，喝了一口。

水太急了，呛了一下，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衣领上，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他的眼睛湿了一下。沈珩等着，等他喝完。

吴德，你跟了太子二十年，二十年你替太子做了什么？

吴德放下水杯：“监视陛下，传递消息，保管宫门钥匙，布暗桩。”“还有呢？

”吴德沉默了很长时间，密室里只剩油灯的火苗在跳动，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

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偷东西。”“偷什么？”“传国玉佩。

”沈珩没有意外，这个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偷的？

”三年前，陛下把玉佩放在御书房的抽屉里，我趁陛下不在偷了钥匙，

打开抽屉，

拿走了玉佩。

“玉佩给了太子？”“是。”“暗桩有多少？”“二十三个。”“名单在哪里？

”吴德仰起脸：“你们找到了？”“找到了，偏殿书架。

”吴德深吸一口气：“我本来想用那份名单换一条命，现在名单被你们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