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花了三天时间准备方案，三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去都城外的村子，找到了那个姓柳的女子。

村子在都城西边三十里。路不好走，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沈珩骑了一头驴，颠了两个时辰才到。柳氏住在村子最东边的一间茅草屋里。

茅草屋很旧，屋顶的草已经发黄了，墙角有几道裂缝。

但屋子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扫得没有一片落叶，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

柳氏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

她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黑，但五官很好看——眼睛很大，鼻梁很直，嘴唇很薄。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泥。沈珩站在院子门口。

柳氏仰起脸，看到他，手里的衣服顿了一下。“你是谁？”“沈珩。

吏部考功司。”柳氏眉心微紧。吏部的人来找她——这不是什么好事。

“找我做什么？”“想和你聊聊。”柳氏没有让开。

她靠在洗衣盆旁边，看向沈珩。她的目光很警惕——和赵婉一样。

但赵婉的警惕是砺国三年养成的，柳氏的警惕是生活养成的。

一个独居女子在村子里住了十年，学会了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聊什么？

”“聊一个机会。”沈珩没有多解释。他进了院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柳氏给他倒了一碗水——井水，很凉。沈珩把凌国联姻的事说了一遍。

柳氏听完，没开口。她低着头，看向洗衣盆里的水。

水很清，能看到盆底的石头。石头上有青苔，绿色的，滑滑的。

“你是说——让我代替公主嫁去凌国？”“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王室血统。凌国太子要的是联姻的政治意义。

你有离王的血脉——虽然是很远的旁支，但血脉就是血脉。

柳氏抬头，看向沈珩。“嫁去凌国——是什么意思？

”凌国太子，年二十五，好酒色，性暴虐。

柳氏的指尖在洗衣盆的边缘攥了一下，攥得很紧。“我知道了。

”他等着她说“不愿意”或者“让我想想”。但柳氏说的是——“我嫁。

”沈珩一怔。“你——”她看向沈珩。“我母亲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你是离王的血脉。离王的血脉不应该种一辈子地。”沈珩没有吭声。

嫁去凌国，也许会死。

但至少，死之前，我做了一件和离王的血脉匹配的事。

沈珩望着柳氏，看着她的手——粗糙的、指节粗大的手。

这双手种了十年地，现在这双手要去做一件完全不同的事。

“柳姑娘，你不用急着回答。你可以——”我嫁。

“柳氏打断了他，目光很直接，”你不用劝我。

我已经想好了，沈珩望着她，没说话，看了很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