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砺国的路上，我坐马车，她也坐马车，两辆马车并排走，路上颠簸，

我的马车翻了。她从她的马车里跳下来，把我从马车底下拉出来。她停了一下。

“那年我十五岁。她也十五岁。”沈珩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在砺国，我们住同一间屋子。冬天没有火，我们两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她比我怕冷，但她从来不哭。”赵婉垂下头，看向手里的水杯。

有一年冬天，砺国太子让我们去给凌国的使臣倒酒。

凌国的使臣喝醉了，把酒泼在我脸上。

苏婉拿起酒壶，泼了回去，她仰起脸，看向沈珩。“凌国的使臣要杀她。

砺国太子拦住了。砺国太子说——这个女人”沈珩的眼神沉了一下。

苏婉在清和茶楼说过同样的话——砺国太子说“有意思”。现在赵婉也提到了。

两件事是同一件事——苏婉在雪地里站了一夜，砺国太子说“有意思”；

苏婉把酒泼在凌国使臣脸上，砺国太子又说“有意思”。

砺国太子对苏婉的态度很复杂——一种好奇，一种对“不一样的人”的好奇。

沈珩想起了苏婉在茶楼里说的话——“我活着回来，因为我有用。

有用的人，不会被杀。”有用。苏婉在砺国三年，一直在做有用的事。

翻译公文，牵线搭桥——这些事看起来是质子的求生手段。

但如果苏婉是间谍呢？

翻译公文是为了获取砺国的政治情报，

牵线搭桥是为了建立砺国和离国之间的信息通道。三年。

苏婉在砺国做了三年的间谍，沈珩看向赵婉。

赵婉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还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发白。“赵姑娘。

”沈珩说。“是。”“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赵婉的手指按在杯沿上，顿了一拍。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停了，只有一瞬间，沈珩立刻注意到了。

“青鸢？”赵婉说，声音很平，“什么青鸢？”“一个代号。

”沈珩说，“我在苏婉殿下的资料里看到了这个代号。

凌国太子的资料——上面有一行小字，写着青鸢，离国质子，身份不明。

”赵婉放下水杯。她的指腹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但她的脸还是平静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珩看着她，看着赵婉的手指——指节发白，攥得很紧。

她在撒谎，或者她在隐瞒。“赵姑娘。

”沈珩说，声音很轻，“我想知道，青鸢是谁。”赵婉低头，看向手里的水杯。

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她的手在抖。院子里一片寂静。

石榴花在风里晃了一下，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赵婉站起身，走到石榴树旁边，背对着沈珩。

青鸢——“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是苏婉在砺国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