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在兵部的时候，能看到兵部的文书副本。

军粮调拨、驻军编制、边境报告——这些文书兵部都有。

沈珩整理的那些数据，张谦也能看到。

但张谦没有动，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钱穆被免，张谦上任。他需要一个人帮他“发现”户部的问题。

这个人不能是审计司——审计司已经查过钱守正了。

不能是御史台——御史台是独立的。

不能是户部内部的人——户部内部的人不可信。

这个人必须是一个“局外人”。一个不属于任何势力，但掌握了关键数据的人。

沈珩。

一个文牍司的小吏。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势力。

但他整理了军粮数据，发现了边境报告的异常，甚至画出了文牍司的权力地图。

张谦需要他。不是因为他有能力——是因为他“干净”。

一个干净的证人，比一百个有势力的证人有用。

夜晚，客栈。

沈珩靠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纸和笔。

明天下午，面见户部尚书张谦。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他心里有数的信息——

军粮虚报：过去半年，北方三个边境郡军粮调拨总量十二万石，

实际需要十万五千石，差额一万五千石。虚报时间线和凌国增兵时间吻合。

钱守正：仓曹司主事，独揽签发权。被停职。

钱穆：户部尚书，钱守正的靠山。被免职。

砺国边境报告：凌国在砺国边境兵力从三万增至五万。报告被“存档”。

孙主事：给他三等文书，可能是离王的人。

张谦：新任户部尚书，原兵部侍郎。

太子门生（方远的信息），但被离王级别的人保护了二十年（林清的信息）。

这些信息，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沈珩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说什么”。

他一条条列——

军粮虚报的数据：说，事实。审计司已经查过了，说出来不奇怪。

虚报时间线和凌国增兵的关联：说。分析，但不敏感。

任何一个整理过这些文书的人都能发现。

砺国边境报告被存档：说。

但只说“发现了报告”，不说“我认为这是有人在压制”。

后者是政治判断，说出来会暴露他的政治敏感度。

孙主事给他的三等文书：不说。

这是他和孙主事之间的秘密，说出来会让孙主事陷入被动。

方远给他的那叠纸：不说，这是他和方远之间的秘密。

文牍司的权力地图：不说，这是他的底牌。

沈珩盯着纸上的清单，说三条，不说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