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凌国，是因为凌帝。

只要杀了凌帝，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垂下头，看着地上的落叶，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陆渊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沈珩说：“复仇只是第一步。杀了凌帝，只是解决了一个问题。

但真正的问题是。

这个天下，为什么会让凌帝这样的人存在？为什么弱国会被强国随意吞并？

为什么百姓永远是代价？他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双曾经只会执笔写字的手，现在布满了茧子和伤疤。

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土。

我在落云镇的时候，以为只要考取功名，就能改变一些事情。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我才明白，

考取功名改变的只是我一个人的命运。而这个天下。需要改变的一整套东西。

制度、规矩、想法……这些东西不改，杀多少个凌帝都没用。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些话，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甚至没对自己说过。

它们像是藏在心底的种子，被那个孩子的眼睛一照，就冒出来了。

他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也许是昨天看到那个村庄的时候，

也许是更早。也许是姜伯死的那天晚上，也许是逃亡路上看到流民的时候。

这些画面一点一点地积累，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地落进他的心里，

终于积成了一潭。陆渊安静了很久，陆渊说得很随意了一句话。

”你想得越来越远了。

“ 沈珩转过头，看看着他。”不远，不远的话，走不了多远。

“ 陆渊没再吭声。

天黑了。两人没有生火。冬天了，枯枝太湿，点不着。而且生火太显眼。

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多，谁知道有没有凌国的探子。沈珩靠在树干上，继续想。

他开始意识到。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复仇“。复仇只是起点。

杀了凌帝，只是拔掉了一根刺。但这个天下身上长满了刺。

每一根刺都是一个凌帝，每一个凌帝背后都是一个凌国。他需要建立一种东西。

一种让弱国不会被强国随意吞并的东西。一种让百姓不会成为战争代价的东西。

一种让姜伯不用死、让那个孩子不用饿的东西。他不清楚那叫什么。

也许叫”秩序“。也许叫”规矩“。也许叫”和平“。他不确定。

这些词都太轻了，轻得配不上那些死去的人的重量。但他明白。

光靠杀一个人，做不到。凌帝会死，但会有下一个凌帝。

凌国会灭，但会有下一个凌国。

只要这个天下的规矩不变，谁坐上那个位子，都会变成下一个凌帝。

这个想法让我害怕，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变成凌帝。他对自己说，但怎么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