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望向厅堂大门，门外月光如水，倾泻在庭院中，洒在那些连夜操练的弟子身上，映出他们坚毅的身影。

“沈怀仁，帮内财务粮草，由你全权把控，分毫不差；铁柱，寅虎营练兵之事，务必严格推进，打造精锐；柳如烟，江湖情报、敌踪探查，交由你全权负责；钱婆婆，自由兄弟会的动向，你重点盯防。其余诸位，各司其职，严守本分！三个月后，我要带寅虎营出山历练，练胆、练刀、练血性，让整个江湖都知道，丐帮的刀，依旧锋利，丐帮的威，依旧犹在！”

“遵命！”

九位堂主再次躬身抱拳，声音整齐划一，气势震天，沉寂多年的丐帮总舵，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生机与锐气。

天启五年，四月十五。金陵城外，燕子矶。

这里被定为丐帮寅虎营的专属练兵场，背靠险峻幕府山，面临滔滔长江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绝佳的练兵之地。江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呼啸而过，吹得校场旗杆上的藏青帮旗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丐帮的归来。

一千二百名寅虎营弟子列成整齐方阵，身着统一的藏青色短褐，腰束结实牛皮带，脚穿轻便薄底快靴，人人腰悬锋利短刀，背负硬弓长箭，前排三百名弟子，更是配备了王恭厂特制的迅雷铳，精气神焕然一新，再无半分流民的落魄。

高台上，铁柱光着膀子，一身虬结腱子肉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色光泽，左眼那道狰狞的旧伤疤，更添几分威严。他攥紧拳头，放声怒吼，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整个校场：“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沿街乞讨的乞丐，不再是无家可归的流民，不再是任人欺压的矿工！你们是寅虎营的弟兄，是丐帮重振荣光的底气，是太祖丐帮子弟的后人！”

“当年太祖仅凭三千丐帮弟兄，打下大明万里江山，今日我们只有一千二百人，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日后便会有一万二、十二万！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丐帮的种子，都要生根发芽，撑起丐帮的天！”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厉：“寅虎营没有正规番号，没有朝廷军饷，没有战死抚恤，但我给你们一个承诺：你们若战死，丐帮赡养你们全家老小，一辈子不离不弃；你们若伤残，丐帮养你们一生，绝不让你们流离失所；可你们若敢临阵脱逃，背叛丐帮，丐帮必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绝不姑息！想留下的，站直了！想走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我铁柱绝不拦着，也不算丢人！”

校场上，一千二百名弟子纹丝不动，个个昂首挺胸，眼神坚毅，没有一人退缩。

铁柱见状，咧嘴露出一抹粗犷的笑容，声音愈发洪亮：“好！是我丐帮的弟兄！既然留下，那就练！往死里练！练出一身本事，护自己，护弟兄，护丐帮！”

幕府山顶，熊廷弼负手而立，俯瞰着山下热火朝天的校场。一千二百名弟子分成十二个方阵，练拳的拳脚生风，练刀的刀影凌厉，练箭的箭无虚发，练火器的动作娴熟，尘土飞扬，杀声震天，满是蓬勃朝气。

他身后树荫下，沈怀仁与柳如烟并肩而立，沈怀仁望着校场，忍不住低声开口：“帮主，这些弟兄底子虽好，可大多未曾受过正规操练，短短三个月，怕是很难练成精锐。”

熊廷弼目光依旧落在练兵场上，语气平静却笃定：“足够了。我们不是要让他们去和后金铁骑正面硬碰，而是要让他们诛锄豪强、斩杀奸商、清剿自由兄弟会的爪牙。不需要多么精湛的排兵布阵，只需要敢拼命的胆气，和手里锋利的刀。当年太祖领着丐帮弟子攻城，弟兄们靠的从不是绝世武艺，是不服输、不怕死的血性，是一心求活、一心护同伴的执念。”

柳如烟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轻声问道：“帮主，您一心要恢复丐帮天下第一大帮的威名，在您心里，真正的天下第一大帮，该是什么样子？”

熊廷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对丐帮未来的期许：“真正的天下第一大帮，从不是人最多，也不是钱最厚，而是江湖人提起丐帮，满心敬畏；百姓遇到难处，第一个想到丐帮；贪官污吏、奸佞国贼，听到丐帮之名，便寝食难安。是重拾太祖当年，丐帮上下一心、生死与共、匡扶正道的气概。”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柳如烟腰间的玉佩上，语气多了几分沉重：“柳堂主，你的父亲战死辽东，忠魂埋骨他乡，甚至连尸骨都未必能保全。我没办法让他回来，但我能替他，替所有为丐帮、为大明牺牲的人做一件事——重整丐帮，让那些通敌卖国、残害忠良的人，血债血偿！这，才是天下第一大帮该做的事。”

柳如烟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低头看着父亲留下的玉佩，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坚定：“帮主，我信你，此生必追随帮主，重振丐帮，诛尽奸贼！”

天启五年，五月初一。金陵丐帮总舵，隐秘密室。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熊廷弼端坐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钱婆婆拄着龙头拐杖，站在一旁，满脸凝重，神色间满是忧虑。

“帮主，自由兄弟会动手了，来势汹汹。”

熊廷弼拿起密报，一目十行快速阅览，眉头微微蹙起。密报上显示，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同时涌现一批来历不明的商人，不惜高价大肆收购粮食、布匹、铁料，表面做着正经生意，实则是暗中囤积物资，妄图偷偷接济后金。

“他们哪来的充足银钱？”熊廷弼沉声发问。

钱婆婆叹了口气，缓缓道：“杨嗣昌虽死，可他与自由兄弟会的勾结并未斩断。听闻是叶向高亲自出面，联络了江南十几家豪门富商，凑了一笔巨额银两，继续维系通敌走私的链条。晋商倒台了，他们便扶持徽商，徽商若是失势，还有闽商顶上，自由兄弟会的势力网，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庞大，遍布江南各地。”

熊廷弼放下密报，闭上双眼，指尖依旧在轻轻敲击案面，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对策。

“不急。他们布他们的局，织他们的网，我们便走我们的路，扎我们的根。当年太祖能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叫花子，一步步开创大明江山，靠的就是一个‘韧’字，韧劲足了，再硬的石头都能咬碎。丐帮如今亦是如此，只要我们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终有一日，天下第一大帮的帮旗，会重新插遍九州大地。”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寒光乍现，语气果决：“传令柳如烟，全力盯紧苏、松、常三府的可疑商人，彻查他们的身份底细、银钱来源，以及与自由兄弟会的所有关联，事无巨细，全部查清后，立刻呈报于我。”

“是！”

“再传令铁柱，寅虎营操练加快进度，全力提速！三个月太久，就缩为两个月，两个月还不够，就一个月！我要在自由兄弟会彻底反应过来、布局完成之前，打造出一支能立刻出战、敢打敢杀的精锐之师！”

“老身遵命！”

钱婆婆转身准备离去，刚走到密室门口，便被熊廷弼叫住。

“钱婆婆。”

“帮主还有吩咐？”

熊廷弼沉默片刻，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朱啸山帮主的坟墓，可安排人修缮了？”

钱婆婆先是一愣，随即连忙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早已修缮完毕，就在介休城外的山坡上，墓碑朝向辽东方向。碑上只刻了‘丐帮帮主朱啸山之墓’，未写生卒，未留多余字迹，只刻了一块丐帮令牌的纹路，以慰帮主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