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珠躺在粗糙的松木箱子里。

后背压着几根断裂的木刺。

木刺扎进紧身的黑色夜行衣里，戳着皮肉。

她没觉得疼。

冬日的冷风顺着敞开的箱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

她保持着那个诡异的蜷缩姿势。

眉心处的那点金色微光还在隐隐跳动。

把她浑身的密宗内力压得死死的。

她像一块被冻住的生铁，连一根小拇指都挪动不了。

但她的视线没受限制。

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箱子外面的少年。

这人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丝绸里衣。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脚上趿拉着一双沾了泥的软底布鞋，连脚后跟都没提上。

正满脸嫌弃地看着她。

海兰珠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胸膛在紧绷的皮衣下剧烈起伏，发出压抑的呼哧声。

她认出了这张脸。

这五官，这轮廓。

跟那个坐在大明中军大帐里、穿着亮银铠甲的魔神。

一模一样！

甚至连左边眉毛里那一颗极小的黑痣，都分毫不差。

海兰珠脑子里轰的一声。

漠北荒原上的那一幕，像锥子一样扎进她的神经。

那道横扫八百里的半透明青光。

被齐刷刷腰斩的上万匹战马。

还有她哥哥扩廓帖木儿狼狈逃窜的背影。

全拜眼前这张脸所赐。

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她的脚底板直接灌进心窝。

她落在这种怪物手里。

被当成一件货物，装在木箱里运回了南蛮子的老巢。

北元的骄傲，草原儿女的尊严。

全被踩进了烂泥里。

海兰珠牙关紧咬。

牙齿在口腔里摩擦出格格的声响。

一股浓烈的仇恨，硬生生顶开了心中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