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亩产……万斤！”

夏原吉瘫在冰凉的青砖上。

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声带像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

那张黄皮纸战报，轻飘飘地落在他的两腿之间。

一阵冷风灌进户部衙门的院子。

吹得他单薄的白棉布里衣贴在身上，肥肉跟着直打哆嗦。

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觉得脑浆子在沸腾。

大明最好的江南水田，风调雨顺、精耕细作。

撑死了，一亩地也就打个三四百斤糙米。

万斤？

这已经不是打破常理了。

这是把农家祖师爷神农氏的棺材板给掀了，直接把稻穗塞进了祖师爷的嘴里！

“放屁！”

夏原吉突然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猛地蹿了起来。

他一把薅住那个传令兵的衣领。

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人提得脚跟离地。

“哪个杀才巡抚谎报军情！想掉脑袋吗！”

他扯着公鸭嗓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传令兵一脸。

传令兵累得快脱相了，嘴唇干裂流血。

他被勒得翻白眼，双手拼命扒拉夏原吉的胖手。

“大……大人，没撒谎。”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山东、河南，连塞外的沙碱地都种出来了。”

“粮仓全爆了。”

“真装不下，现在只能堆在打谷场上，拿油布盖着！”

传令兵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衙门台阶下那匹口吐白沫的死马。

“马背上……带了样品。”

夏原吉一把丢开传令兵。

光着两只脚，踩在满是粗砂的石板上。

连跑带跌地冲下台阶。

马背上搭着个灰布褡裢。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褡裢的绳结。

一把扯开布袋口。

呼。

没有陈米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