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剪子嘞——戗菜刀——”

街面上全是人。

推独轮车的汉子满头是汗，扯着嗓子喊让道。

妇人牵着流鼻涕的孩童，在布摊前跟掌柜争得面红耳赤。

地面坑洼不平，泥水混着马粪，被无数双鞋底踩成黑乎乎的泥浆。

朱璟混在人群里。

衣服被旁边挑担子的货郎蹭了一下，沾了点泥水。

他没躲。

反而故意把步子迈得有些外八字，晃晃悠悠地往前逛。

他盘算得清楚。

要去就去南城门外最乱的流民集市。

听说那边三教九流全有，地痞流氓扎堆。

去那种地方。

找个破摊子，吃一碗两文钱的杂碎汤或者烂馄饨。

挑挑小贩的刺，少给一文钱。

跟泼皮无赖扯着嗓子对骂几句。

要是能被人打上一拳，把衣服撕烂。

那就更好了。

等这件事传开了。

那些给自己立生祠、烧高香的百姓就会知道。

太孙不过是个爱占便宜、满嘴脏话、市井气十足的无赖混混。

那层金光闪闪的神仙皮。

啪嗒一声。

就得掉在泥水里，摔得稀碎。

朱璟越琢磨越觉得痛快。

脚下的布鞋踩在泥坑里，溅起两点泥浆子在裤腿上。

他连看都懒得看。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双手插在袖筒里。

晃悠着拐进了一条通往南门的窄胡同。

胡同里光线有些暗。

两边的土墙有些坍塌，堆着半人高的枯树枝。

风穿过窄道，吹起地上的干草屑。

朱璟刚走到胡同中央的拐角处。

脚步还没迈出去。

迎面。

两个人影急匆匆地从另一头转了过来。

距离太近。

两边走得都急。

朱璟连鞋底都没来得及刹住。

肩膀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其中一人的胳膊肘。

对方身子硬得很，撞得他退了半步。

朱璟刚要张嘴骂一句哪来的瞎子。

抬起眼皮。

两道熟悉的身影，就这么直挺挺地戳在他面前不到半尺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