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双手按着桌面。

慢慢站了起来。

膝盖骨发出两声沉闷的轻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前几天东宫的画面。

像潮水一样从脑子最深处翻涌上来。

异常清晰。

那天他去找大孙。

大孙刚从后院那间密室里走出来。

身上穿着有些发皱的白色丝绸里衣。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右手食指上转着一个黑乎乎的铁圈圈。

当时的腹诽声是怎么说的？

老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五十万大军吃喝拉撒。”

“一万辆大车，八万民夫。”

“这路上的损耗都能把国库掏空。”

“有这空间戒指，还运个屁的粮。”

老朱那时候听见这心声。

只当是大孙睡迷糊了在说梦话。

什么空间戒指。

什么不用运粮。

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打了一辈子仗，谁不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食是一袋一袋扛的，是一车一车拉的。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没有半点取巧的可能。

但现在。

蓝玉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明明白白地摆在桌面上。

白纸黑字。

那不是梦话。

那是仙家法宝！

五十万石军粮啊！

老朱在心里疯狂地换算。

那得塞满几百个大粮仓。

得用一万辆四轮马车来装！

八万民夫在泥地里推大半个月，才能挪动一点距离。

连绵几十里的运粮车队。

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粮食大山。

就这么……

塞进了一个套在手指头上的破铁圈里？

然后被一个信使揣在怀里，几天就送到了大漠？

嘶——

老朱倒抽了一口冷气。

冷空气顺着气管灌进肺里，激得他胸口一阵发紧。

他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