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茶盏在案上震得微微一跳，茶汤晃出少许。王若弗猛地一掌拍在黄花梨桌面上，脸上又气又委屈，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胸口起伏，眉头拧成一团，“我这个大娘子哪一点做得不好？府里中馈账目，人情往来，哪一桩不是我亲手打理，把盛家内宅料理得井井有条。对老太太也是恭敬守礼，半点怠慢都无！”

刘妈妈刚想安慰便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母亲，母亲。”

如兰兴冲冲的走过来坐到一边:“母亲，祖母太过分了，凭什么明兰都能得嬷嬷教导墨兰就不行，你是不知道，墨兰眼睛都哭肿了。”

王若弗叹了一口气:“这事我知道了，我也去跟老太太说过，老太太几句话就给我堵回来了。”

如兰闻言满脸诧异，当即往前凑了凑，睁着一双杏眼好奇追问：“祖母都说了些什么？怎么就把母亲堵回来了？”

王若弗端起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满心郁气无处排解，闷闷复述道：“还能说什么场面话。无非就是强调那位嬷嬷是宫里退下来的，规矩正统、身份难得，课业金贵，本就只教嫡女，轮不到庶女。又扯着明兰孤苦无依、生母孱弱可怜，嬷嬷心软格外开恩，破例教她。横竖绕来绕去，就是咬死了不肯松口，绝不教墨兰课业。”

这番话听得如兰瞬间又急了，稚气的眉眼拧成一团，满心不解又愤愤不平，脱口而出：“宫中出来的嬷嬷又怎么了？偌大的汴京，权贵世家遍地，难道还找不出第二个懂礼仪、会教规矩的嬷嬷吗？”

王若弗转念一想觉得她说的不错:“我父亲配享太庙，姐姐更是公主之尊，我就还不信了，不就是宫中出来的嬷嬷嘛！我还就非找出来一个不可。”

话音刚落，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哎呀！我怎么方才没想到！”

她眼睛发亮，兴冲冲拉起一旁的如兰，语速飞快：“我直接去找你姨妈便是！公主府里什么样的能人没有？还缺一个教礼仪的嬷嬷！走走走，即刻吩咐下人套车，我们现在就去公主府！”

她被方才的憋屈激出了要强性子，一心只想争回这口气，狠狠打一回这偏心的规矩，半点不等片刻，当即就要动身。

如兰听得满眼兴致，当即往前凑了两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脆生生问道：“我们现在就去吗？可是拜访公主府，素来都要提前递帖子报备的呀！”

王若弗一边抬手吩咐门外小厮准备车马，一边不以为意地摆手，眉眼带着底气与亲近：“我和你姨妈一母同胞，姐妹情谊最是深厚，哪里用得着这些刻板虚礼。不过是去自家至亲府上串门唠嗑，何须这般拘束。”

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随意：“再说公主府离得不远，平日里我闲得无事，便常过去陪你姨妈说说话解闷，从来不用这些客套规矩。”

如兰听得心痒难耐，当即拽住王若弗的衣袖轻轻摇晃，一脸央求：“母亲母亲，那此番前去带上我好不好？我也想去见见姨妈！”

王若弗低头看着女儿娇憨的模样，笑着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宠溺又无奈：“你这丫头，平日里贪玩好动，整日在外疯跑嬉闹，野得没个分寸，带你去做什么？”

说着话锋一转，眼底藏着真切的疼爱，轻声细说：“你是不知道，你姨妈最是疼你我母女。早前宫中赏赐了一批上等首饰，她特意挑了满满一匣子精致华贵的，专门留了给你。我一直好好替你收着，日后留着给你做嫁妆，件件都是官家御赐之物，嫁人的时候带出去，不知多体面、多风光。”

如兰闻言瞬间眼睛发亮，满心欢喜，去公主府的心思更浓了。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很快就有人将她们迎了进去。

管事嬷嬷侧身引路，引着母女二人穿过层层雕梁游廊，院内花木葳蕤，青石路干净规整，亭台楼阁皆是皇家匠造的雅致气派，处处透着与寻常世家府邸截然不同的华贵端庄。

前厅里茶香袅袅，各色精致点心摆得满满当当。王若弗和如兰方才落座，便听见一阵环佩轻响，王若与一身华贵宫装，缓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头戴珠钗，衣料是上等的云锦，眉眼间带着皇室贵胄的从容气度，步履舒缓，姗姗而来。

看见厅中坐着的姐妹与外甥女，王若与脸上漾开笑意，开口笑道：“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还把如兰也一并带来了。”

王若弗连忙起身行礼，如兰也跟着站起身，恭恭敬敬屈膝见礼。

“姐姐。”王若弗笑着上前，“闲来无事，便带着如兰过来叨扰姐姐，也好久没有同姐姐好好说说话了。”

如兰垂着手，乖巧地行礼：“姨妈安好。”

王若与抬手虚扶一把，示意二人不必多礼，回身落座，侍女连忙上前为她添上热茶。

“快坐吧。”她看向如兰，目光温和，“瞧这孩子，又长高了不少。”

说罢，又转向王若弗，微微挑眉：“往日你过来，都是独自一人，今日特意带上如兰，想来是有什么事吧？”

王若弗心里惦记着找嬷嬷的事，闻言也不绕弯子，便打算把盛府里的一桩烦心事，细细讲给亲姐姐听。

“还真是有件事要麻烦姐姐，盛家的姑娘都大了，该学些插花点茶这些附庸风雅的事情，就是没有人手。”

王若与闻言莞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笑道：“原来是这事啊。早先我府里允儿她们练习这些，允儿还邀约过如兰过来一同研习。记得那会儿，如兰好似不太喜欢这些，便婉拒了。”

这话落下来，王若弗当即转过脸，狠狠瞪向一旁的如兰。

如兰心头咯噔一下，神色瞬间就虚了，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母亲对视，手指悄悄绞着衣襟。

“你这死丫头！”王若弗压低声音，又气又恨“你怎么就给推拒了？”

如兰慌忙垂着头，小声辩解，底气不足：“那时候学究布置的功课堆了一大堆，我都还没做完，哪里还有多余精力去学这些嘛。”

嘴上说得振振有词，心里却清楚，一方面是功课忙，另一方面是嫌学这些规矩雅事拘束枯燥，便索性推脱了。

王若与瞧着母女二人这一番光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也不去戳破如兰的谎话，只静静旁观。

王若弗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若与，神色恳切起来：“姐姐，实不相瞒，老太太请了一位宫中退下来的嬷嬷，专教姑娘礼仪。只许嫡女修习，又格外开恩带上明兰，偏偏就把墨兰撇在外头。我心里实在憋得难受，便想着，求姐姐帮我寻一位同样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