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晨雾还萦绕在云深不知处的翠竹山间，一众世家子弟便齐齐赶赴蓝氏学堂。

薛洋难得安分，早早跟着聂怀桑入了课堂，规规矩矩寻了位置坐下。往日里吊儿郎当四处张望的性子尽数收敛，双手端正放在膝上，坐姿板正，看着竟有几分乖巧模样。想来是知晓蓝氏学堂规矩森严，不敢肆意造次。

堂上先生端坐讲台，众弟子依序起身，行姑苏蓝氏拜师之礼。满堂少年身姿挺拔，礼数端庄，课堂肃穆清雅，一派世家求学的端正气象。

可拜礼才行至半途，廊外骤然撞进来一阵杂乱脚步声，打破了满室宁静。

一道张扬又讥讽的少年声响陡然劈入课堂，嚣张跋扈，刺耳至极。

“长这么大，今日才知姑苏蓝氏的门这么难进。”

话音未落，温晁领着一众温氏子弟，大摇大摆踏入学堂。

一行人身着温氏赤红衣袍，与满堂素白雅正的蓝氏学堂格格不入，刺眼又张扬。温晁步履轻狂，目中无人，径直从课堂中央穿过，脚下毫不收敛，甚至故意踩得木阶作响。他眉眼带着傲慢轻蔑，扫视满堂世家子弟，全然无视讲台上的蓝老先生。

满堂行礼的弟子动作一滞，纷纷抬眸侧目，课堂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窗外簌簌风声。

薛洋原本乖乖垂着的眼眸微微一抬，眼底乖巧尽数褪去，掠过一丝玩味的冷光。他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聂怀桑。

只见聂怀桑依旧是那副闲散温和的模样，垂着眼帘，神色淡淡，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这般大闹学堂的荒唐事，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可越是这般平静，便越衬得温晁一行人蛮横粗鄙，格格不入。

温晁环顾一圈无人敢出声阻拦，愈发肆无忌惮，嗤笑一声，昂首立在课堂正中，摆明了要搅乱这场讲学。

堂上清风微动，蓝曦臣立在一侧，白衣雅正，玉簪束发，神色温润却不失端方威严。面对闯堂滋事的温晁，他语调平稳有礼。

“不知温公子此次前来，蓝氏有失远迎，百年间，温氏从未参加过蓝氏听学，温公子此次前来不知仙督有何指教。”

温晁闻言嗤笑一声，下巴微扬，满脸的骄纵蛮横，根本不将这位泽芜君放在眼里。

“蓝宗主，这你就错了。”他慢悠悠抬眼，扫视满堂清雅白衣，语气极尽傲慢。

“我不是来听学的，只是来给你送个人的。再说了，温氏从来都是教化众生，自然不需要来这蓝氏听学。”

这话狂妄至极，暗含讥讽，俨然是当众贬低蓝氏百年学风。

满堂世家子弟皆面色微沉，却碍于温氏如今势大，无人敢轻易言语。

坐在席间的薛洋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原本端正乖巧的坐姿悄悄松懈下来，他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默默看戏。

好嚣张啊！比他薛洋还要嚣张。

他侧头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聂怀桑。

聂怀桑依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闲散模样，折扇轻轻抵着掌心，眼皮半垂，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沉静得很。

满堂沉寂之际，一道清亮洒脱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魏无羡眉眼带笑，看似散漫，语气却不卑不亢，直直看向堂中张扬跋扈的温晁。

“既如此，那温公子又为何前来？”

温晁骤然被人插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的傲慢与不耐。

“哪来的鼠辈？”

魏无羡分毫未怯，脊背挺直，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清朗报出名号。

“鼠辈不敢当，云梦江氏魏无羡。”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更紧了几分。

周遭世家子弟皆暗自屏息，谁都知晓温晁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魏无羡这般直言相对，无疑是捋了虎须。

一旁的薛洋看得津津有味，眼底跃着戏谑的光，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侧的聂怀桑，压低声音嬉笑道。

“哎，这人胆子可真大，敢当面怼温晁，不怕被找茬？”

聂怀桑折扇轻摇，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思虑，只慢悠悠低声回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