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又怎么了？”

“早点睡。”

格雷皱眉。

“你是不是觉得当了总协调者以后，顺便也接管了我的睡眠？”

“没有。”

“那就别管。”

“你已经不是二十二岁了。”

格雷不说话了。

阿伦把手放在门把上。

“明天还有一场很大的比赛。你至少得清醒着看完。”

“我哪一届世界杯决赛没清醒着看完？”

“1998年。”

格雷脸色一沉。

“那年是时差。”

“你睡了四十七分钟。”

“我只是闭眼听解说。”

“你打呼噜。”

格雷指着门。

“出去。”

阿伦笑着拉开门。

“晚安，老师。”

“还有一件事。”

阿伦停下。

“你这个总协调者最好从今天开始学会别半夜给员工发消息。夜里突然响一声工作提示，真的会让人心肌梗塞。”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不算员工吗？”

“那更严重。你半夜骚扰退休老人。”

“你也没退休。”

“所以你看，这就是管理混乱。”

两个人隔着门又损了一句。门关上以后，走廊很快安静下来。明天，他们都会去赛事运行中心，但不会再围着同一把椅子转。

格雷回到桌边，决赛名单旁边还有一页责任材料，他没有点开，那些旧案、签名、反对意见和错误判断，他已经看过很多遍。决赛前夜再看一次，并不会让哪一项事实变轻。他把页面切到了1995年的历史索引，几张低清晰度扫描图慢慢铺开。

一张采购表、一条训练基地走廊、一张模糊的库存照片、一段没有声音的旧录像。

右侧只有三个状态，coNFIRmEd、pARtIAL、UNKNowN。

其中一帧停着一个很小的蓝色容器，标签已经读不清。档案只能确认，它曾经出现在画面里。瓶子里面究竟装过什么，后来去了哪里，是否就是格雷记忆里的那一只，没有结论。格雷没有把图放大。三十一年前，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把黑色小盒推到他面前，告诉他不要打开。那个人没有说“视觉容器参考”，也没有说“未经验证的历史物证”，他只用了一个很简单的词——药瓶。

格雷至今记得那个盒子压在掌心里的重量，也记得自己那天没有吃早餐。可是记得，不等于发生过。至少，不等于能够证明发生过。这个区别，年轻时的格雷非常讨厌。现在，他已经能和它在同一个房间里坐很久。

窗外，阿根廷球迷又开始唱梅西的名字。隔着两条街，西班牙人的歌声很快压了回来。雨把两种声音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