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沈夜又睡到了自然醒。

手机闹钟没开，窗帘没拉紧，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正好好打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眯了十几分钟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昨晚喝剩的半杯水，他端起来一口喝完，水是凉的，带着一夜过后的微涩。

他靠在床头上，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新闻。没什么大事，本地板块有一条关于广汇物流配送网络扩张的报道，标题写的是“广汇半年报超预期，物流板块成增长引擎”。他划过去，又划回来，点开看了一遍。记者写得还算客观，引用了发布会上的几组数据，最后加了一句“董事长沈夜表示下半年将继续向周边城市扩张”。他把新闻链接转发给了张叔，附了一句：“这篇报道的数据引用没问题，下次发布会可以请这个记者。”

张叔回了一个字：“行。”

沈夜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手间洗漱。挤牙膏的时候发现牙膏快用完了，他在心里记了一下——今天要去趟超市。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以前这种事从来不用他记，保姆会买，或者助理会买。但现在他一个人住在公寓里，保姆每周只来两次打扫卫生，买东西这种小事就得自己来了。

洗完脸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眼角的线条比以前深了一些，但眼睛很亮。他用手拨了拨头发，想着下午去趟理发店。

早餐是两片吐司和一个煎蛋。吐司烤得有点焦，边缘发黑，他把焦掉的部分掰掉吃了剩下的大半。咖啡豆用完了，方阿姨送的那批云南豆子昨天做了最后一杯，他只找到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溶咖啡，冲了一杯。味道寡淡，带着一股陈旧的苦味。他喝了两口倒掉了。

吃完早餐他换上外套出门。十一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把车开出地库，开到附近一家超市的停车场。周末上午超市里人不少，推着购物车的家庭主妇、牵着孩子的大人、慢悠悠挑菜的老人，收银台前排了几条不长不短的队。

沈夜推了个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牙膏，咖啡豆，洗衣液，纸巾。他拿起一包咖啡豆看了看标签——中度烘焙，产地哥伦比亚，价格适中。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姐也在挑咖啡豆，看到他在犹豫，主动开口：“这款不错，我家一直用这个。不太酸也不太苦。”沈夜把咖啡豆放进购物车，说了声谢谢。大姐摆摆手，推着自己的车走了。

他在生鲜区停了一会儿。冰柜里摆着各种切好的肉类和海鲜，蔬菜区的青菜上还带着水珠。他挑了两颗生菜、一盒小番茄、一袋土豆、一盒切好的牛腩。今晚可以做个番茄牛腩——方阿姨教过的，先把牛腩焯水，番茄炒出汁，然后一起炖，起锅前加盐，不要早加。

排队结账的时候前面是一对年轻夫妻，推车里装满了婴儿奶粉和纸尿裤。小夫妻正低声商量着什么，妻子说“这个月的奶粉又涨价了”，丈夫说“没事，我来想办法”。沈夜站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想起父亲跟他说过的话——“你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影响的不是你一个人，是跟着广汇吃饭的三千多个员工，还有他们的家里人。”三千多个员工，三千多个家庭。每个家庭都有自己推车里的奶粉和纸尿裤，有自己的涨价的烦恼和“我来想办法”的默契。

他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到收银台上。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扫完条码报了个数字。沈夜付了钱，拎着两个购物袋走出超市。阳光还是很好，停车场的沥青地面上反射着一层白花花的光。

回家路上他去了一家理发店。店里人不多，理发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围裙，手法利落。沈夜坐下之后说剪短一点就行。理发师看了看他的脸型和发质，建议两边推短上面打薄，沈夜说行。

电推剪在耳边嗡嗡响，碎头发从脸颊边落下来。理发师边剪边跟他聊天：“周末休息啊？”沈夜嗯了一声。理发师又说：“你这头发长得挺快，上次什么时候剪的？”沈夜想了想，大概是八月初，到现在三个多月了。他说：“三个多月。”理发师啧了一声：“那你够能拖的。”

剪完头发沈夜对着镜子看了看。利索多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他付了钱，多给了十块小费，理发师笑着说了句“谢谢老板”。

从理发店出来已经是中午了。他在路边找了一家看着干净的小面馆，点了碗牛肉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牛肉切得薄，汤头浓郁，面条筋道。他吃了一口，又加了一勺辣椒油。吃完之后出了一身薄汗，很舒服。

整个下午他都在家里待着。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咖啡豆放进密封罐里，牙膏放进浴室的镜柜，纸巾塞进储物柜。然后用新买的咖啡豆冲了一杯，坐在沙发上慢慢喝。咖啡比早上的速溶好喝得多，带着淡淡的坚果香。

他打开电视，找了个纪录片继续看。上次看了一半的野生动物迁徙，角马已经过了河，鳄鱼没抓到它们，解说员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平稳。窗外太阳慢慢往西走，阳光从客厅的地板挪到了墙上，又从墙上挪到了天花板上。

五点多他站起来去厨房做番茄牛腩。牛腩焯水的时候水面浮起一层灰色的泡沫，他用勺子撇干净。番茄切块，油热了之后倒进锅里，炒到出汁，然后把牛腩倒进去一起翻炒。加了水，放了姜片和八角，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炖牛肉需要时间。他靠在厨房台面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白色蒸汽。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对面楼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很安稳，牛肉的香味慢慢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厨房。

四十分钟后他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牛肉——软烂入味。他加了盐和一点胡椒粉，搅了搅，关火。盛了一大碗，配着中午剩的米饭吃完了。味道不错，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油脂融合得很好，火候也刚好。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八分——扣掉两分因为番茄炒的时间可以再长一点，汁不够浓。

吃完饭洗完碗，他窝在沙发上又看了一部电影。看完之后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商会群里在讨论年底的年会安排，郑会长说今年想搞得大一点，请大家集思广益。何叔提议搞个慈善拍卖，冯叔说可以请个乐队来助兴，老侯说不如直接吃火锅。老曹难得在群里开口：“吃火锅可以，别在仓库吃。”后面跟了一排哈哈笑的表情。沈夜看了一会儿，回了一条：“何叔的慈善拍卖和老侯的火锅可以同时搞。拍卖完了直接涮火锅。”

群里又热闹起来。丁长河说“沈总这个方案好”。赵启明说“我可以负责设计拍卖海报”。沈夜把手机放下，让他们自己讨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脑子里很平静，没有焦虑，没有待办事项在翻滚。明天周一，有一堆事等着他——张叔要跟他讨论配送网络扩张的下一步计划，秦建国要汇报地产板块的年度招标总结，魏国华说新能源项目的试运行日期要提前。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今天他睡到自然醒，去了超市买了菜，剪了头发，炖了一锅牛肉，看了一下午纪录片。今天过得很满。不是忙碌的满，是另一种满。慢悠悠的，但每一个小时都踩在实处。

他闭上眼睛。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双层玻璃滤成了细微的背景音。远处偶尔有汽车鸣笛，近处空调外机低低地响。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