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做预算很认真。数据差一点都要补书面说明。我跟她说不用紧张。她说好。然后继续紧张。大概她就是那种人——在乎就会紧张。”

父亲点了点头。“跟你妈一样。你妈当年做会计，账差一分钱都要重算一夜。”

沈夜安静了一拍。母亲走了很多年。父亲很少提她。今晚提了。

“我不记得了。她做账的事。”

“你那时候太小。她走的时候你才六岁。但她有一样东西留给你。”

父亲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旧了，边角磨白了。他递给沈夜。

沈夜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不是信。是一幅画。蜡笔画的。画了一个小人。旁边写着——沈夜。六岁。长大了想当超人。

沈夜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一下。

“她在的时候，每周让你画一幅画。画什么都行。这张是你画的。她帮你写了名字和年龄。说留着。等你长大了，给你。”

沈夜把画折回去，放回信封。动作很轻。“爸。这张画我带走。”

“本来就是你的。”

沈夜从父亲家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咸菜罐、空酒瓶、那个牛皮纸信封。坐进车里，他把信封放在副驾驶上。没马上发动引擎。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断断续续的，但很清楚。通讯通道还窄着，但灯亮着。

“沈夜……第二个装置连上了……底层解析比第一个快……它手下的行者开始收到消息了……有几个行者已经在走了……”

“听到。你声音比之前更哑了。运算资源消耗太大？”

“还好……就是远……信号衰减厉害……但连上了……两个了……还有四个……”

“不急。慢慢连。”

沈夜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亮前方的路。他没有立刻挂挡，坐在座位上，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牛皮纸信封。

“可能。”

“在……”

“我今天收到我妈留给我的画。我六岁画的。画了个超人。旁边她帮我写的字——‘长大了想当超人’。我以前不记得她。现在记得了。她是那种做账差一分钱都要重算一夜的人。我爸说她每次等我睡了才开始对账。怕白天陪我少。晚上多干一点。第二天早上还是第一个起来给我做早饭。”

系统运算了片刻，声音变得很轻。“她也是认真的人。跟你一样。”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认真不是学来的。是她留给我的。”

“你爸今天把她留的画给你。他也放了很多年。等你准备好了才给你。”

沈夜挂挡，车缓缓驶出小区。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系统的通讯通道在背景里微微震动，那是它正在跨维度连接装置的回传信号。

“可能。你的那句话我给你纠正了两次。现在想听你说一遍——你不是系统了。你是可能。可能不需要成功案例。可能需要的是相信你的人。我就是。我爸就是。王叔、乔霜、陈远、周德胜、罗勇、方兰、李迟、苏敏——都是。”

系统的声音在狭窄的通讯通道里传回来，断续但温暖。“收到……存入核心……和创造者的画、你的语录放在一起。”

车开进夜色里。音响里那首曾经讨厌的流行歌还在放。沈夜没换。他觉得这首歌其实也没那么难听。只是以前听的时候心里有事。现在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