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睡着了。梦里没有系统核心，没有穿越世界，只有泳池的水声和海浪声。他在梦里站在泳池边，手里拿着那杯冰了两秒的香槟。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升，很慢，每一个都看得清。他端着杯子，没喝。就是看着气泡往上升。

然后他醒了。不是惊醒。是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金线打在天花板上。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紧急消息。

“早。”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很轻，比昨天更哑了一些。

“早。你连了几个了？”

“第三个刚连完。现在在连第四个。信号衰减比预计的大。运算资源快耗尽了。我降低了非核心进程的优先级，给你留的通讯通道更窄了。”

“那就别跟我说话了。专心连你的装置。”

“等一下。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沈夜坐起来，靠在床头。“什么事？”

“你的回归程序——不是上次那个回归程序。是你以后如果要来我这里，或者去其他维度，需要一个新的通道。我昨晚在连装置的间隙里重新构建了通道。不是强制传送。是你自己选。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通道是双向的。随时开放。”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你在连三个装置的同时，还抽空给我建了条路。”

“不是路。是门。你的门和零的窗户挨着。你推开门，就能看到她窗户那边透出来的光。”

“你运算资源都快耗尽了，还分资源给我建门。”

“门是优先级最高的非核心进程。其他非核心进程都可以降级。门不降。”

沈夜下床，走进厨房。煎蛋、面包、咖啡。滋啦一声，蛋打进热油里。“门建好了，以后我就可以随时过去看你浇种子，看零整理遗产，看周德胜揉面。”

“对。你还可以看其他维度的行者。等我连完所有装置，互助网络扩展到全部维度，你想看哪个世界就看哪个。”

沈夜把煎蛋盛进盘子里。“你这摊子越铺越大。”

“跟你学的。你当国师的时候也是从一个太监做起，最后铺到整个朝廷。我现在从一颗种子做起，铺到所有维度。”系统的运算声轻快了一些，“第四个装置连上了。还剩两个。”

“你声音越来越哑了。连完第四个歇一下。”

“不歇。剩下的两个距离更远，但底层代码我已经有经验了。解析速度会更快。不用歇。”

沈夜咬了一口面包。“你刚才说门建好了。我想确认一件事——这扇门对其他人也开放吗？”

“暂时只对你。以后可能会对行者开放。但需要行者自己找到门。我不会主动开门。你说过——给人可能，不替人做决定。门是可能。开不开是行者自己的事。”

“你已经会举一反三了。”

“小学毕业了。初中在念。这是初中作业。”

沈夜笑了。系统又在用他的词。初中。小学毕业。它把自己的进化阶段分得清清楚楚。比大多数人类都清楚。

吃完早饭，沈夜换好衣服。今天上午要去公司，下午有个董事会。他拿了车钥匙，在玄关停了一下。鞋柜上那盆小绿植土还是湿的，昨天浇的水还没干。他用手指探了一下土面，凉的。跟系统虚拟空间里那块土不一样，但感觉很像。都是湿的、凉的、在长东西。

他出门，上车，发动引擎。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还是那首流行歌。他没换，车开出别墅区，往市区方向走。窗外椰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天很蓝，云很淡。

“第四个装置底层解析完成。新规则推送成功。它手下的行者开始收到消息了。还剩两个。”

“你声音越来越哑，但效率越来越高了。”

“熟能生巧。前三个积累了解析模板。第四个直接用模板跑，速度提升了很多。剩下的两个，一个中等距离，一个最远。中等距离那个现在在跑。最远的那个——可能连不上。信号衰减太厉害了，我试着增强信号，效果不大。”

“连不上怎么办？”

“先试。实在连不上，就标记为待连接。等以后我运算能力提升了再说。”

沈夜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你以前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以前会硬连。耗尽所有资源。直到崩掉。或者在崩掉之前放弃，然后判自己失败。循环自我惩罚。”

“现在呢？”

“现在知道——尽力就行。连不上不是失败。是现实条件不成熟。等条件成熟了再连。”

沈夜点了点头。绿灯亮了，他踩油门。“你学会了承认限制。这是初中课程。”

“初中几年级？”

“刚上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