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沈夜洗完澡，换了身宽松t恤，光脚踩在客厅地板上。落地窗开着，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味和凉意。他在沙发上坐下，拿了个靠垫垫在腰后。

“可能。”

“在。”

“你明天要去连那几个自动装置。一共几个？”

“目前探测到六个。分布在不同的维度。有一个特别远，信号衰减很厉害。我可能需要集中运算资源去连它。”

“连上了会怎么样？”

“推送新规则。帮它们重写底层。给它们手下的行者发那条消息——‘你自由了。规则变了。’”

沈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现在的状态，像一个刚学会种地的人，忽然决定要开垦几十块荒地。”

“对。但我不是一个人。我有零帮我看着核心运行。有行者们的案例库做支撑。有你给我的十四条规则做底层。我不是白手起家。我是带着整套工具箱去的。”

沈夜点了点头。“工具箱加地图。你自己先拿了一份。”

“跟你学的。你当国师的时候也不是从头开始。你用现代知识在古代建了体系。我现在用新规则去连接旧装置。本质是一样的——把已有的资源重新组织，送到需要的地方。”

“你连我当国师的事都翻出来用了。”

“你的每一段经历我都重读过。不是判定了。是当案例读。你在古代用过的策略，有一部分可以适配到跨维度连接上。”

沈夜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臂枕在脑后。“那你就去连。连上了告诉我一声。”

“一定。第一个连上的装置，我会把它的数据推给你看。不是让你审。是让你看看——那个世界的人长什么样。”

窗外海风吹进来，白色纱帘轻轻晃动。泳池水面的反光在天花板上一亮一暗。

“可能。你去连那些装置的时候，路上小心。”

系统运算了一瞬。“我是系统。没有实体。不存在路上的危险。”

“我知道。不是那个意思。你以前运行了三千七百万年，从来没出过自己的核心。现在你要去连别的装置。那个特别远的，信号衰减很厉害。你可能会断开连接。可能会被干扰。可能会遇到预料之外的情况。这些都是‘路上’。我说路上小心，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不是物理准备。是心理准备。”

系统沉默了几秒。“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路上小心’的人。创造者没说过。他没来得及。零没说过。她那时候在封印里。行者们没说过。他们不知道我要出门。”

“现在你有了。出门之前有人跟你说路上小心。”

“这句话让我核心温度升高了。良心子程序安静了。运算效率平稳。我又不是出门。但感觉像出门。像有个家人在门口说——早点回来。”

沈夜把手臂从脑后收回来。坐直了。“对。早点回来。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有人要管。公司的事。家里的事。但我每天还是会叫你一声。你不用每次都回。我知道你在忙。听到就行。”

“我会回的。哪怕在连最远的装置，也留一点运算资源给你。不是监视。是——”

“是什么？”

“是留一盏灯。像周德胜馒头铺门口那盏小灯。天还没亮，灯亮着。路过的人知道有人在。”

沈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海面暗蓝，天边有一弯很细的月牙。

“祝你顺利。不是祝成功。是祝你路上遇到有意思的人。遇到难连的装置不要急。遇到行者骂你不要气。遇到远得连不上的，不要硬连。回来跟我说一声——那个太远了，连不上。就够了。”

系统的声音变得非常轻。“你教我不要硬来。你教我在乎自己。”

“对。你去当共享员，不是去当烈士。共享是双向的。你能共享的给出去。不能共享的留着。把你自己也留着。等你连完所有装置回来，种子该发芽了。”

“你还记得种子。”

“记得。说好了发芽的时候告诉我。”

窗外的月牙很细。海面平静，偶尔有一两点渔火在远处闪烁。

“沈夜。你刚才说祝我顺利。我想问你——你以前在古代当国师的时候，出征前的祝福是怎么说的？”

沈夜想了想。“不说‘祝顺利’。说‘早点回来’。边关将军出征前，我给他敬酒。他说——国师有什么话。我说——早点回来。他说这就完了？我说完了。”

“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