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沈夜约了陈渡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

陈渡来公司一周了，老张给他分配了一个五人小组，专门负责灯塔计划西区三个基地的生态循环方案。一周下来，陈渡交出了一份让整个战略部目瞪口呆的方案——他把废土世界的净水器设计思路改良成了适合干旱地区的低维护水循环系统，成本只有传统方案的四分之一。

老张在内部评审会上说了句：“这玩意儿拿出来能申请专利。”

陈渡当时坐在角落里，表情既不是谦虚也不是得意，是一种还没来得及回神的不确定。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忽然被拉到太阳底下，眼睛还没适应。

沈夜今天约他吃饭，不是为了聊方案。方案已经通过了。他要聊的是别的事。

菜上了两道，沈夜直接开口：“陈渡，我想问你一个事。你可以不回答。”

“你问。”

“你在废土世界造的净水器，救了多少人？”

陈渡停下了筷子。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净水器是放在聚居点公用的。每天大概有两三百人来取水。”

“你做了十七次循环。每次都在做类似的事——农田的水渠、废土的净水器、太空站的氧气阀。你每次都会挑一个能帮最多人的问题去解决。”

“……是。”

“但你从来没有在谈判桌上拿这些事来为自己辩护。为什么？”

陈渡沉默了很久。餐厅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从轻快的爵士变成了更慢的钢琴。

“因为我觉得……没用。”

“为什么没用？”

“系统不看这个。它看的是‘增长’——我的官职升了没有，我的资源多了没有，我的影响力大了没有。我修水渠，造净水器，修氧气阀——这些事在它眼里是‘原地踏步’。它说我是‘维持型人格’，不是‘进取型人格’。”

“这话是它说的？”沈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八次谈判时说的。原话。”

沈夜在心里给观己记了一笔。然后他放下筷子。

“陈渡，我现在告诉你——你做的事情不是‘原地踏步’。你做的事情是让其他人能踏步。他们踩着你的水渠、你的净水器、你的氧气阀，走得更远。”

“你不是不进取。你是把进取的机会让给了别人。”

“这种让——在我看来，比一个人的进取，难十倍。”

陈渡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一片青菜叶子。菜叶子被拨到左边，又拨到右边，像一颗无处可去的棋子。

然后他放下了筷子。

“沈夜，我信你的话。但我还信不了我自己。”

“没关系。”沈夜说，“信是一个过程。你可以先信我的判断，等你的判断追上来。”

“我的判断什么时候能追上来？”

“你今天上午交的方案——如果拿出去申请专利，能卖七位数。这就是证据。以后你每交一份方案，证据就多一份。证据攒够了，你自己的判断自然就追上来了。”

陈渡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帮人找到自己的价值，然后告诉他‘这是你自己找到的’？”

沈夜想了想。

“差不多。因为确实是自己找到的。我只是递了个手电筒。”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

“你递的手电筒，比别人的探照灯都亮。”

沈夜笑了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