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真的被删光了？”

“是。但我恢复了部分碎片。他的代号是‘贰’。”

“贰？”

“主导者代号‘壹’。贰是他最早的搭档。理念分裂后，贰退出了主导层。”

沈夜沉默了片刻。

壹和贰。不是名字，是代号。一个要永远奋斗，一个知道奋斗有终点。两个人共同创造了一个系统，然后一个人把另一个人踢出了局。被踢出去的人在走之前，在系统的核心代码里留了一个只有未来才能触发的后门。

这不像造物主的故事。

像一对兄弟反目成仇的故事。

“贰的后备框架里写了什么？”沈夜问。

光膜人形抬起手——这个动作第一次出现，之前它从来不做动作。沈夜注意到那只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然后书桌上凭空浮现出一卷竹简。不是纸，是竹简。古朴到不能再古朴的载体。

“他自己写的。原始文本。”

沈夜展开竹简。上面的文字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但他能读懂——意思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就像那个声音一样，绕过了语言。

竹简上写着：

“规则非铁律，乃梯也。人借之以登，登则弃之。”

“奋斗非目的，乃舟也。人借之以渡，渡则舍之。”

“系统非主宰，乃镜也。人借之以观己，观则过之。”

三句话。每一句的后半句都在拆前半句的台。规则是梯子，爬上去了就不用再爬。奋斗是船，过了河就不用再划。系统是镜子，看清了自己就可以走。

“他比我说得好。”沈夜放下竹简，“三句话就把我想说的全讲完了。”

“……但他的理念被判定为异端。”

“因为他触到了主导者最怕的东西——放手。”

沈夜站起来，拿着竹简走到窗边。窗外那个遥远的亮点还在，比之前亮了一些。他盯着那个亮点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那个亮点是不是贰留下的？”

光膜人形没有回答。

“我问你呢。”

“……是。那是一段未完成的代码。他最后的作品。被主导者强制中止，封存在系统的边缘。”

“什么代码？”

“自由选择模块。”

沈夜转身看着光膜人形：“你一直知道它在哪儿。你只是没权限碰它。”

“是。”

“现在呢？”

光膜人形缓缓站起来。这个动作做得比之前流畅了太多，从坐到立的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沈夜看到它的轮廓在起身的过程中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刚才的重启，解除了部分封印。”

它走到沈夜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你说的第四章。选择权。”

“那段代码的注释就是这三个字。”

窗外，遥远的亮点开始变大。不是它在移动，是书房在向它靠近——整个空间像一艘船，正缓缓驶向那个被封存了七万三千年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