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排队的大爷先发现的。那天早上阮清欢刚到公园，老槐树底下已经排了七八个人。大爷排在第一个，手里拎着保温杯，朝她使了个眼色。

“阮先生，你留意一下，最近队伍里不对劲。”

“怎么了？”

“前天有个外地口音的小伙子，排在我后面。排了不到十分钟，来个穿黑衣服的男的，跟他说了几句话，小伙子就跟他走了。走之前那男的往小伙子手里塞了个东西，我瞟了一眼，像是张票。”

阮清欢把摊子摆好，没急着接话。大爷继续说。

“昨天也是。一个女的，从外地来的，拖着行李箱排队。没排一会儿就被人领走了。我听见那男的跟她说，这边排要三四个小时，他那边有现成的号，加两百块钱直接算。”

阮清欢手上动作停了。

“那个黑衣服的男的，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瘦，戴个棒球帽。每天来，不排队，就在队伍边上晃。看到生面孔就凑上去。”

阮清欢把茶缸放下，扫了一眼队伍。今天排了十来个人，队伍尾巴上果然站着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的，手里拿着手机，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旁边一个拖行李箱的姑娘刚站定，他就凑过去了。

阮清欢收回目光，先把第一卦排了。排完第二卦的时候，棒球帽已经领着那个姑娘走到公园侧门那边，两人在说什么，姑娘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阮清欢站起来。

“各位稍等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棒球帽和姑娘中间。棒球帽抬头，愣了一下。

“你跟她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我帮她排个号。”

“排号？我这摊子不卖号，谁排队谁算。”

棒球帽脸上的笑僵了。“我就是帮她占个位置……”

“占位置可以，你站到队伍里去。排队按顺序，这是规矩。”

棒球帽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机揣兜里，换了个语气。“阮先生，我这也是方便外地人。人家大老远来的，排几个小时排不上，我收点辛苦费。”

“辛苦费？你站都没站过，排什么队？”

棒球帽脸色变了。“你别多管闲事。”

“这是我的摊子，我的队伍，怎么叫多管闲事？”

队伍里有人围过来看。大爷端着保温杯站在前排，冲棒球帽哼了一声。

“小伙子，你前天收了那姑娘三百块，当我没看见？”

棒球帽瞪了大爷一眼，转身要走。阮清欢叫住他。

“等一下。你今天领了几个人了？”

“关你什么事？”

“你把刚才那个姑娘的钱退了。”

棒球帽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给姑娘转了账。姑娘拖着行李箱站回队伍尾巴，连声道谢。棒球帽临走前回头看了阮清欢一眼，嘴皮子动了动。

“阮先生，你这是断人财路。你等着。”

阮清欢没理他，坐回摊子后面。棒球帽往公园门口走去，走出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眼神阴着。

第二卦排完，阮清欢把签纸递给客人，站起来跟排队的人说。

“各位，从今天起，排队规则改一下。不许代排，不许占位。谁算卦谁排队，排到跟前报名字，我现场登记。外地来的也一样，提前到了就提前排，不用找人买位置。”

大爷第一个鼓掌。“早该这么办。”

排队的人议论了一阵，有人说以前就听说过黄牛的事，有人问外地来的赶时间怎么办。阮清欢说。

“赶时间就早点来。我这摊子一天三卦，排到了就算，排不上明天再来。规矩对谁都一样。”

当天下午，阮清欢收摊前，老刘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那边是不是得罪人了？刚才有个男的来所里报案，说你扰乱市场秩序，阻碍他合法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