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愣了一下。“他报什么案？”

“他说他在公园帮人排队，收点服务费，被你当众打断，还强迫他退钱。我说这事不归我们管，让他去找市场监督管理局。他走的时候骂骂咧咧的。”

“他叫什么？”

“没留名字，登记了一个手机号。我查了一下，空号。”

阮清欢把这事记下来。棒球帽去派出所报案，留空号，说明就是想恶心她一下，没打算真走法律程序。但这事提醒了她，黄牛被断了财路，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来的是一个人，明天可能来两个，换着花样捣乱。

第二天早上出摊，阮清欢在摊子旁边竖了块小牌子。手写的，字大。

“排队规则：一人一号，现场实名登记，禁止代排、倒卖位置。外地来客请提前排队，排到即算。”

排在第一的大爷看了牌子，念了一遍，点头。“这个好。白纸黑字，谁也没话说。”

队伍里有人拿手机拍了照，发到本地论坛上。没过多久，帖子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说早该治治那些黄牛了，有人说自己上个月被坑了五百块，还有人问阮先生是谁、在哪摆摊。

第二天黄牛没来。第三天也没来。阮清欢以为这事过去了。第四天下午，收摊的时候，她发现摊子底下的布包被人动过。里面的签纸和笔还在，但包底被划了一道口子，从外面看不太出来。

她蹲下来检查，刀口很新，是今天划的。布包一直放在她脚边，人来人往的，谁都有可能趁她不注意动手。

阮清欢没声张。把布包收好，骑车回家。路上给老刘发了消息：摊子被人划了，可能是黄牛那边的人。没丢东西，就是警告。

老刘回：明天我让公园保安那边留意一下。你出摊的时候东西别离手。

第五天早上，阮清欢照常出摊。牌子还在，队伍照排。排到第三卦的时候，一个穿蓝外套的中年男人凑过来，不排队，站在摊子侧面。

“阮先生，听说你不让代排？”

阮清欢抬头看了他一眼。“对。谁算卦谁排队。”

“那外地人怎么办？人家赶火车赶飞机，排不上就走了。”

“排不上就下次来。我这摊子天天在，又不会跑。”

蓝外套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是做旅游咨询的，可以帮你对接外地客源。他们提前把八字信息发给我，你直接算，省得排队。我抽一成。”

阮清欢把名片推回去。“不算。八字不隔手，人不到不算。”

“你这是跟钱过不去。”

“我一天就三卦，本来也不是为了赚多少钱。”

蓝外套把名片收回去，脸上的笑收了一半。“阮先生，你一个人挡了这么多人的财路，不太好。”

“我挡的是黄牛的路，不是财路。谁想算卦，自己来排队。想靠倒号赚钱的，换别的地方。”

蓝外套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走之前，把那张名片撕了，扔在路边垃圾桶里。阮清欢注意到他撕名片的时候，右手虎口位置有一块淡淡的褐色斑。

她手一顿，站起来往公园门口看。蓝外套已经走出侧门，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没看清，但车屁股左边尾灯裂了一道。

阮清欢把今天的信息记下来。棒球帽、蓝外套、白色面包车、尾灯裂口。和黄牛有关，但不止是黄牛。虎口褐色斑，化学药剂长期接触留下的痕迹。一个做旅游咨询的人，手上不该有那种斑。

她给老刘发了消息：今天来了个蓝外套，想跟我谈代排抽成，被我拒了。右手虎口有褐色斑，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尾灯裂口。跟灰色外套那批人可能有交集。

老刘回得很快：车牌记了吗？

“没看清。但白色面包车、尾灯裂口这两个特征，跟你之前查的那辆对得上。”

老刘回：明白了。黄牛可能不只是黄牛，我去查查这个蓝外套的底。

阮清欢把手机收好，看了一眼老槐树底下重新排好的队伍。大爷还在第一个，保温杯搁在脚边，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坐回摊子后面，翻开新的签纸。黄牛的事暂时压下去了，但蓝外套的出现让这件事变了性质。原本以为只是倒号赚钱的小打小闹，现在看来，对方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盯着她。黄牛是幌子，摸她的底才是真。

链条上又多了一个节点。这个节点上的人，手上也有化学药剂的痕迹。

她写下第三卦的批语，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的安排。摆摊照旧，一日三卦不破。黄牛那边如果再有人来，她照拒。白色面包车的事交给老刘，她这边还有化验室要进。

临江那片地方，不能再拖了。